夜露渐浓，凤栖宫的琉璃瓦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月光透过雕花窗棂，筛下满地碎银。暖阁里的烛火被调得极暗，只余几盏长信宫灯，晕出一圈朦胧的暖黄，将相拥的人影拉得缠绵悠长。
我抱着顾清辞坐在软榻上，他的头枕在我的肩头，发丝间的桂香混着淡淡的药香，丝丝缕缕沁入鼻息。白日里的喧闹散尽，殿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一声叠着一声，沉稳而默契。
“陛下的龙袍，沾了些殿外的霜气。”顾清辞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我衣襟的下摆，指腹的温度熨帖着微凉的锦缎，“夜里风大，往后批完奏折，还是早些回殿歇息的好。”
我低头看他，他的侧脸在灯影里显得格外柔和，长睫垂着，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唇瓣微微抿着，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关切。我忍不住俯身，在他额角印下一个轻吻，声音低柔得像一汪春水：“知道了，都听你的。”
顾清辞的耳根瞬间红透，往我怀里缩了缩，手臂轻轻环住我的腰，声音闷闷的：“陛下又取笑臣。”
我失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指尖触到细腻温热的肌肤：“朕说的是真心话。清辞的话，朕何时不曾放在心上？”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几声轻响，是守夜的内侍在廊下添炭，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扰了殿内的安宁。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偶尔发出一两声细碎的噼啪声，暖融融的热气裹着檀香，将寒意彻底隔绝在外。
顾清辞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看我，眼底映着灯影的微光，带着几分认真：“陛下，今日见惊寒兄的肚子，臣……臣竟有些羡慕。”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衣袂，声音低了几分，“臣也想，早日怀上身孕，替陛下诞下子嗣。”
我心头一软，伸手将他抱得更紧，手掌轻轻覆在他的小腹上，那里平坦温热，却承载着两人共同的期盼。我能感受到掌心下他微微绷紧的肌肤，也能听见他骤然加快的心跳。
“别急。”我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太医说了，你身子刚调养好，需得慢慢来。朕要的不是急功近利的子嗣，是你平平安安，长长久久地陪在朕身边。”
顾清辞的眼眶微微泛红，鼻尖也染上了一层薄红，他抬手，指尖轻轻拭过眼角，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陛下……”
我吻去他眼角的湿意，唇瓣贴着他的脸颊，温柔而缱绻：“等开春了，朕陪你去御花园看桃花，去太液池泛舟。等菟丝子爬满了凤栖宫的墙头，等你养好身子，我们便……”
剩下的话，我没有说出口，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小腹。顾清辞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脸颊烫得惊人，将脸埋进我的颈窝，再也不肯抬头。
我轻笑，伸手梳理着他的长发，指尖穿过柔顺的发丝，触感极好。殿外的月光越发皎洁，梧桐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影子落在窗纸上，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不知过了多久，顾清辞的呼吸渐渐平稳，我低头看他，他竟已在我怀里睡着了，眉头舒展着，唇边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睡得格外安稳。
我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缓步走向内室的拔步床。锦被铺得厚实柔软，我将他轻轻放在床上，替他掖好被角，又俯身替他拂去额前的碎发。
他似乎睡得不安稳，嘤咛一声，翻了个身，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什么。我立刻躺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他才安心地蹭了蹭枕头，重新陷入沉睡。
我侧躺着，看着他熟睡的模样，心头一片安宁。窗外的霜月依旧明亮，凤栖宫的夜，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我轻轻握紧他的手，在心里默默道：清辞，朕等你。等你怀上我们的孩子，等我们的孩子喊出第一声母皇，等我们一起，看遍这大楚的万里河山。
夜渐深，暖意浓，长信宫灯的光晕里，是岁岁年年的相守，是朝朝暮暮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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