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演武场的青石砖上凝着一层薄露，被初升的日光映得发亮。陆惊寒拄着木枪站在场中，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浅碧色的短打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方才又呕了一阵，胃里空落落的，泛着淡淡的酸意，可掌心覆在小腹上时，那处残留的、蝴蝶振翅般的轻颤，却让他唇角不由自主地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亲兵远远候着，不敢上前，只听见木枪拄地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晨色里格外清晰。陆惊寒缓了缓气息，正想再次抬手握枪，却听见演武场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压低了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他浑身一僵，猛地抬眼望去。
晨雾被一道明黄的身影撞开，我大步流星地走来，龙靴踩在露水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朝服的玉带还系在腰间，墨发上沾着几点晨露，显然是散朝后连御书房都没回，便径直来了这里。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先是掠过他紧攥着枪杆的手，再滑过他微微起伏的小腹，最后停在他苍白的脸颊上，眉头瞬间蹙紧，眼底翻涌着怒意与心疼。
“谁准你到这里来的？”我的声音沉得厉害，带着压抑的火气，惊得周围的亲兵“噗通”一声全跪了下去。
陆惊寒握着枪杆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想行礼，却被我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入手的触感滚烫，是他练枪后未散的热意，可指尖触到他颈间的肌肤时，却又带着一丝凉意。我抬手拭去他额角的汗珠，指尖的温度让他微微一颤。
“陛下……”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心虚，“臣……臣只是活动筋骨。”
“活动筋骨？”我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他沾着水渍的前襟，又落在他那柄木枪上，“活动到呕出清水，也算活动筋骨？”
我的话像一根针，扎得他瞬间红了眼眶。他别过头，不敢看我，喉间动了动，却没说出一句辩解的话。我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头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心疼。我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揽进怀里，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小腹，声音放柔：“太医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
陆惊寒靠在我的肩头，鼻尖萦绕着我身上的龙涎香，那是独属于帝王的气息，让他瞬间安下心来。他的手臂轻轻环住我的腰，声音闷闷的：“臣是武将，总不能整日窝在暖阁里，像个……像个无用的人。”
“谁说你无用？”我抬手抚着他的背脊，指尖划过他汗湿的衣衫，“你是朕的君，是大启的将军，更是这孩子的爹爹。护住自己，护住他，就是你最大的用处。”
我低头，目光落在他的小腹上。那里微微隆起，隔着薄薄的绸料，能触到柔软的弧度。我想起方才内侍匆匆来报，说陆贵君在演武场胎动了，我的心便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连朝服都没换，便策马赶了过来。
“胎动了？”我轻声问，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小腹。
陆惊寒的耳尖瞬间红透，他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蚊蚋：“方才……动了一下，很轻，像蝴蝶在飞。”
我心头一软，俯身，将脸颊贴在他的小腹上。温热的触感透过绸料传来，还有那若有若无的、极轻的悸动。晨风吹过，带着槐花香，拂过我们交叠的身影，拂过那杆倚在一旁的木枪。
“小家伙，”我低声呢喃，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许闹你爹爹，知道吗？”
陆惊寒的身子一颤，眼眶更红了，他抬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发顶，指尖的薄茧划过头皮，带着奇异的痒意。亲兵们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看这一幕——九五之尊的帝王，在这晨雾弥漫的演武场上，俯身贴着一个男子的小腹，柔声细语，像极了寻常人家的夫君。
我直起身，看着陆惊寒泛红的眼角，忍不住低头吻了吻他的眉心。他的睫毛颤了颤，像受惊的蝶，却没有躲开。我牵着他的手，将他的掌心覆在我的手心上，一同贴在他的小腹上。
“往后，想练枪了，便唤朕来陪你。”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朕陪你慢练，护着你，护着他。”
陆惊寒怔怔地看着我，眸子里盛着水光，他点了点头，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柔，还有满满的爱意。
晨雾渐渐散去，日光洒满了演武场。我牵着他的手，缓步往暖阁走去。他的脚步有些虚浮，我便放慢步子，与他并肩而行。木枪被亲兵小心翼翼地捧着，跟在身后。
风吹过，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演武场上，露水渐渐蒸发，只留下浅浅的湿痕，还有两道相依相偎的影子，被日光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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