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带着蔷薇的甜香，卷过凤栖宫的琉璃瓦，溜进半敞的窗棂。暖阁里燃着安神的龙涎香，烟丝袅袅，缠上雕花的梁木，与银丝炭的暖融在一起，漫出几分慵懒的缱绻。
陆惊寒靠在软榻的迎枕上，月白的寝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还有腰侧那道浅浅的疤痕——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印记，像一笔温柔的落款。他手里捏着一枚青玉棋子，指尖摩挲着棋子上的纹路，目光却没落在棋盘上，而是黏在对面的身影上。
我正握着一枚白瓷棋子，指尖悬在棋盘上空，眼角的余光瞥见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轻笑：“陆将军，这局棋你都输了三次了，再走神，朕可要罚你抄《孙子兵法》了。”
陆惊寒的耳尖倏地红了，像是被暖炉的火光烫过，连忙收回目光，故作镇定地落下棋子，指尖却不小心撞翻了案上的茶盏。温热的茶水泼在素色的棋盘上，晕开一片浅褐的渍，他慌忙伸手去擦，手忙脚乱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沙场之上的从容。
“慌什么。”我放下棋子，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还有茶水烫出的一点热意。他的掌心滚烫，脉搏跳得又快又重，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感受到那份慌乱。
暖阁里静了下来，只有龙涎香的烟丝在空气中缓缓游动，还有窗外蔷薇花瓣飘落的轻响。陆惊寒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得像耳语：“陛下……太医说，臣的身子，已经调理好了。”
我握着他手腕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他的脸颊泛着淡淡的潮红，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竟漾着几分忐忑，像个等着判罚的小兵。我心头一软，俯身凑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声音放得极柔：“所以呢？”
陆惊寒的呼吸猛地一滞，抬眸撞进我眼底的笑意里，瞳孔微微收缩。他张了张嘴，喉间滚出的话语带着几分喑哑的蛊惑：“所以……臣想，今夜，便试试吧。”
话音未落，他的脸颊已经红透了，连脖颈的青筋都染上了浅红，攥着青玉棋子的手指关节泛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我忍不住笑出声，指尖滑过他的下颌线，落在他平坦紧实的小腹上，轻轻摩挲着。那里的肌肤温热，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还有淡淡的药香。“太医说，卯时的阳气最盛，子时的阴气最柔，若是想……”我故意顿了顿，看着他眼底的期待越来越浓，才慢悠悠地补全，“便要顺着天时来。”
陆惊寒的身子彻底僵住了，眼底的忐忑瞬间被狂喜取代，像是被点燃的篝火，亮得惊人。他猛地伸手，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陛下……”
我靠在他的怀里，鼻尖蹭着他颈间的肌肤，闻到淡淡的药香混着龙涎香的味道，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我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指尖划过他背脊上微微凸起的骨节——那是常年征战留下的痕迹，也是他护着这万里江山的勋章。
“别急。”我轻声哄他，指尖在他的后背画着圈，“今夜还长。”
窗外的蔷薇，落了一地的碎红。暖阁里的龙涎香，燃得愈发浓烈。
不知过了多久，陆惊寒才缓缓松开我，眼底的潮红还未褪去，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他伸手，替我理了理凌乱的衣襟，指尖带着薄茧，擦过我的锁骨时，惹得我微微一颤。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目光落在我脸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陛下，”他低声说，指尖轻轻拂过我的眉眼，“臣会好好的。会好好养着身子，会……给陛下生个孩子。”
我看着他眼底的认真，看着他腰侧那道浅浅的疤痕，看着他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这万里江山，纵有千般繁华，都不及此刻暖阁里的光景。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指尖按在我的心口，那里的心跳，与他的脉搏，同频共振。“朕信你。”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朕会陪着你，陪着你晨起喝药膳，陪着你午后晒暖阳，陪着你……等着那个小生命的到来。”
陆惊寒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光亮得惊人，像是盛了一整个星空。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俯身，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
他的唇瓣微凉，带着青梅的酸甜，还有龙涎香的暖。
暖阁里的烛火，跳了一跳，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映在雕花的窗棂上，缠绵缱绻。
窗外的熏风，拂过柳梢，拂过蔷薇架，拂过沉睡的宫墙。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声，两声，敲破了长夜的寂静，却没惊扰这暖阁里的温柔。
陆惊寒低头，看着怀中人的眉眼，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像暮春的风。
他知道，从今夜起，凤栖宫的暖阁里，不仅有龙涎香的烟，有银丝炭的暖，还有一个，关于春天，关于新生，关于他和陛下的，最温柔的期盼。
而这份期盼，会在时光的浇灌下，生根，发芽，最终长成最动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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