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蹊跷。偌大作坊竟无半点炊烟,唯闻墙内传来咕咚咕咚的闷响,像是巨人在吞咽什么。绕过正门,他们在西墙根发现个狗洞大小的排水口,正汩汩流出蓝绿色的浆液。崔明镜拔了根发簪一试,银簪头顿时乌黑如炭。
大人快看!老秀才突然压低嗓门。
两个短衣汉子推着独轮车从侧门出来,车上蒙着草席,席角露出几绺枯黄的发丝。车轮碾过处,石板路上留下道道紫痕,引来成群绿头蝇嗡嗡追逐。
贾清涟正欲上前,忽闻门内环佩叮当。只见个穿湖蓝绸衫的胖子摇着洒金扇出来,身后跟着个戴方巾的文士——竟是钱谷师爷周慕财。那胖子每走一步,腰间坠着的金算盘就哗啦一响。
......这个月再加三百坛。周师爷捻着山羊须,知府大人说了,北边战事吃紧,伤药需求量大。
胖子扇子一合,露出满口金牙:可近来原料紧缺啊。您瞧这河水,浓度大不如前了。
糊涂!周师爷突然揪住胖子衣领,那些酒童是摆着看的?浓度不够就加量!横竖都是些活不长的贱种......
一阵河风吹散余下的话音。待二人走远,贾清涟从芦苇丛中钻出,发现地上落着张花笺。笺上墨迹未干,写着:今献上童男女各十,可酿血醴三百斤。另附分红银票......
笺角印着个熟悉的鱼鳔符号。
第六回 酒窖藏凶
正午时分,他们尾随运粮车混入作坊。酒窖比想象的更为阴森,百口大缸排列如军阵,缸身上皆贴着黄符。几个赤膊汉子正在往缸里倾倒黑粉,粉末触及液面便腾起绿烟,熏得人眼泪直流。
哪是什么酿酒......崔明镜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分明是熬......熬......
话未说完,地窖深处传来孩童的呜咽声。循声觅去,但见铁栅栏后蜷缩着十几个畸形人:有的头大如斗,有的四肢生蹼,最骇人的是个背上长满鱼鳞的少女,正用尖指甲在墙上刻字——竟是半篇《硕鼠》。
酒童三日饮一次原浆。背后突然响起个阴恻恻的声音。回头见是个独眼老妪,手中陶碗里盛着蓝莹莹的液体,饮足九九之数,血肉便是上等酒引。
贾清涟胃里一阵翻腾。那老妪却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黑牙:官爷嫌脏?可知府大人夸这是通仙玉露她突然扯开衣襟,胸膛上赫然烙着个鱼鳔状的疤。
崔明镜猛地拽着贾清涟往外跑。身后传来老妪癫狂的笑声:清官?这世道哪有什么清官!不过是从小缸跳进大缸......
第七回 鸿门夜宴
华灯初上时,知府的手帖送到了县衙。描金帖子上熏着龙涎香,言词却夹枪带棒:闻贾大人微恙,特备薄酒于听雨轩,兼有要事相商。
听雨轩临水而建,今夜却门窗紧闭。知府范世贵端坐主位,圆脸上堆着笑,眼底却结着冰。席间另有三人:周师爷正在剔牙,胡县丞忙着给个红衣歌姬灌酒,还有个生面孔的白胖男子,腰间玉带上嵌着颗鹅卵大的祖母绿。
贾大人到任旬月,治下夜不闭户,实在可喜可贺。范知府举杯遥敬,这位是盐铁使郑大人,专程来品鉴琼浆玉液。
那郑大人哼了一声,袖中滑出个账本:清水县去年上缴的矿税少了三成。贾大人可知那些硫磺、硝石去了何处?
贾清涟正欲答话,忽觉膝上一沉。那红衣歌姬不知何时偎了过来,柔荑捧着一只锦盒。盒内整整齐齐码着十根金条,每根都刻着琼浆记三字。
明人不说暗话。范知府突然击掌,屏风后转出两个小厮,抬着口雕花檀木箱,这是今年的分红。贾大人若嫌少......箱子打开,竟是套崭新的五品官服。
烛火爆了个灯花。贾清涟望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突然想起白日所见的蓝莹莹原浆。他缓缓起身,官袍袖口扫落金杯:下官斗胆问一句,郑大人可尝过用童子血肉酿的酒?
满座皆惊。郑大人的胖脸霎时涨成猪肝色,腰间祖母绿地裂了道缝。
第八回 民变前夕
三更梆子敲过第八遍时,县衙鸣冤鼓突然震天价响。贾清涟匆匆升堂,但见衙前黑压压跪着上百号人,最前排的妇人抱着个浑身长满水泡的孩童。
青天大老爷做主啊!老里正叩头如捣蒜,村里又死了七个后生,都是喝过河水的......
崔明镜悄悄递来册簿。近三月来,下游村落死者已达八十三人,症状皆同:先是皮肤溃烂,继而骨节肿大,最后浑身冒出鱼卵状的脓包。而县衙存档的验尸格目上,清一色写着时疫暴毙。
拿我名帖去请府城良医。贾清涟刚摘下官印,忽听堂下一阵骚动。胡县丞带着三班衙役闯进来,手里高举知府手令。
奉宪谕,清水河疫气盛行,即日起封河禁渔!胡县丞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避瘟丹,每户三钱银子。
衙役们抬出十几个木桶,桶中药丸腥臭扑鼻。贾清涟捏碎一粒,发现竟是掺了香料的硫磺粉。此时那病童突然抽搐起来,嘴角溢出蓝沫,小手在空中乱抓,仿佛要握住那轮将坠的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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