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霜气裹着铁锈味的血腥，吸进肺里像扎了细针，涩得人喉咙发紧。小张的尸体被两名队员轻手轻脚放在临时搭的木板上，破旧的作战服还在滴着残余的血珠，落在冻土上瞬间凝出细小的冰粒，红得刺眼。那具年轻的躯体早没了温度，手指僵硬地蜷缩着，指缝里还嵌着黑风隘的沙砾 —— 没人敢去掰直，仿佛一碰，就会碎掉他最后一点与世界的牵连。这份惨烈像一块浸了冰的铁，压在每个目睹者的心上，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林烬缓缓直起身，指节因攥紧开山刀而泛出青白，刀柄的防滑纹深深硌进掌心，留下几道红痕。体内有股力量在咆哮 —— 是吸收能量结晶后攒下的劲气，此刻正随着怒火翻涌，几乎要冲破皮肤。王虎的笑脸在脑海里闪得发疼：第一次组队搜物资，王虎把最后半瓶带着体温的水塞给他；加固围墙时，王虎扛着比人还粗的钢筋跑在最前；出发前那晚，王虎拍着他的肩笑，“放心，等我们拉回物资，让大伙都吃上热乎的”…… 可现在，那个悍勇得像块磐石的兄弟，连同一队精锐，全折在了一个叫 “帝国” 的陌生势力手里。
周身的空气仿佛都降了温，脚边的霜花竟顺着鞋底往四周漫，连裤脚都沾了凉意。他能感觉到掌心的能量在躁动，指尖甚至泛出极淡的白芒 —— 但就在这股毁灭欲要冲垮理智的前一瞬，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清晨的寒气。那股冰冷顺着喉咙灌进肺里，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表层的怒火。脑海里闪过更多画面：陈宇抱着刚冒芽的菜苗时，眼里的光比灯泡还亮；巡逻队新兵第一次握枪，手抖得连准星都对不准；食堂里，孩子们捧着稀粥，小口小口吹着热气……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冲动只会让 “曙光” 再失去更多人。
再睁眼时，他眼底的狂躁已尽数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连睫毛上都像凝了层薄霜。“孙浩。” 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没有一丝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到！” 孙浩立刻上前，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却刻意把枪托抵得更紧，肩线绷成一条直线 —— 他是王虎的副手，此刻比谁都想拎着枪冲去黑风隘，可他知道，现在乱了，基地就真的慌了。
“带两个人，用仓库里最好的防水布裹好小张，葬进英雄墓园。” 林烬的目光扫过周围队员苍白的脸，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墓碑上刻清楚：曙光基地猎鹰小队队员张远，为探物资、护同伴，于黑风隘牺牲，永记此志。” 顿了顿，他加重语气，“另外，传令全体：基地即刻进入一级战备！防御墙每处都要查三遍，正门和东北侧重点加固，多堆些滚石；巡逻队分成两组，每组六人，必须带无线电，每半小时汇报一次位置；了望哨加设三个暗岗，用夜视镜盯着黑风隘方向，有任何动静立刻报！”
“是！” 孙浩转身就走，脚步声急促却不乱。没一会儿，基地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指令声 —— 有人扛着浸了沥青的铁丝网往围墙上爬，有人蹲在哨塔下给猎枪装散弹，连陈宇都放下了刚培育好的菜苗，领着农业组的人搬石头堵防御缺口。悲伤需要告慰，但末世里，生存容不得半分停滞。
整个白天，基地都浸在一种肃杀的高效里。英雄墓园在基地西侧，几棵枯树歪歪扭扭地立着，新坟的土还是湿的，上面插着块削平的杨木板。孙浩蹲在坟前，手里攥着炭笔，一笔一画写 “张远” 两个字，手顿了好几次，墨痕晕开像泪痕。林烬站在坟前，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 军靴碾过坟前的霜花，“咔擦” 声在寂静里格外脆，像压碎了没说出口的话。这一躬，让旁边抹眼泪的新兵渐渐挺直了腰，让攥着拳头的老兵眼神更沉 —— 他们的牺牲，从来都不是无声的。
葬礼结束后，林烬回了指挥室。墙上的手绘地图被穿堂风刮得微微卷边，他伸手按住，从口袋里摸出一截红炭。在东北方向、距离基地五公里的黑风隘位置，他重重画了个圈，炭笔划过纸张的 “刺啦” 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红圈边缘的炭粉簌簌掉落，像溅落的血珠。“帝国避难所……”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反复划过红圈外侧的未知区域，指腹蹭得满是炭灰。
毒蛇帮那种匪帮，不过是靠凶残和混乱劫掠，抢了就跑，没什么章法。可这个 “帝国” 不一样 —— 统一的黑色制服、肩上别着的银色徽章、训练有素的伏击战术、连地盘划分都这么明确…… 这是个有体系、有纪律，甚至有野心的对手。他们伏击王虎，是为了抢那批物资？还是觉得 “曙光” 在附近扎根，碍了他们的扩张？或者，只是单纯的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见谁踏入他们的地盘就杀？
林烬捏着红炭的手指微微用力，炭块碎了一角，炭灰落在地图上。无论原因是什么，这笔血债，必须还。但他不能让剩下的人去送死 —— 三十多个战斗人员，是 “曙光” 最后的尖刀，要是折在不明不白的冲锋里，基地就真的没了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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