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且率领的三万楚军先锋骑兵，如同席卷大地的狂风，在荥阳城东二十里外短暂休整了半个时辰，让战马喘口气，士卒饮些水，便毫不犹豫地向着秦军最外围的虎牢营扑来。没有试探，没有劝降，楚军的进攻从一开始就带着项羽式的狂暴与直接。
战鼓擂响，声震四野。率先发起的并非骑兵冲锋，而是伴随着骑兵一同前进的楚军轻步兵。他们手持盾牌，掩护着扛着简易云梯和撞木的同伴，在骑兵的掠阵下，发出震天的吼声，如同赤色的潮水，涌向虎牢营那由泥土、木材和部分砖石垒砌而成的营墙。
“弩手——准备！”王离沉稳的声音在营垒上空响起。
营墙之后，数千名秦军弩手分成三排，冷静地将弩箭扣入箭槽，前排单膝跪地，后排站立，最后排则将弩架在女墙的射击孔上。他们眼神锐利，呼吸平稳，等待着最佳射程。
“风！”
随着一声令下，第一排弩手猛地扣动悬刀。
“嗡——！”
一片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响！数千支弩箭瞬间离弦，在空中划出致命的黑色弧线，如同飞蝗般扑向冲锋的楚军！
“举盾！举盾！”楚军基层军官声嘶力竭地呐喊。
噗噗噗噗！
箭矢撞击盾牌、穿透皮甲、射入血肉的声音不绝于耳。冲锋的楚军浪潮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人仰马翻，最前排的士卒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秦军的强弩，在守城战中展现出了恐怖的杀伤力！
然而，楚军的悍勇也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后续的士卒踏着同伴的尸体和鲜血，嘶吼着继续前冲。云梯被架上了营墙，悍不畏死的楚军锐士口衔利刃，一手举盾，一手攀爬，如同蚂蚁般向上涌来。
“长矛手，上前！滚木礌石，放！”王离的命令简洁有力。
早已等候多时的长矛手立刻冲到墙垛边，将长达丈余的长矛奋力向下捅刺。沉重的滚木和边缘锋利的礌石被守军奋力推下，沿着云梯和营墙斜面轰然滚落，带起一片筋断骨折的哀嚎。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虎牢营外，尸骸枕藉，鲜血染红了初春的土地。楚军的攻势如同惊涛骇浪，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永无止境。而秦军的营垒，则如同黑色的礁石，在浪涛中岿然不动，用密集的箭矢、冰冷的长矛和沉重的滚石，一次又一次地将敌人的进攻粉碎。
龙且立马在后方一座小丘上，看着前方惨烈的战况，脸色铁青。他麾下的儿郎正在流血，而秦军的营垒却依然坚固。他猛地一挥马鞭：“骑兵！左右两翼，给我掠阵抛射，压制墙头！”
数千楚军骑兵应声而动，如同两股赤色的铁流，沿着营垒两翼奔驰，马背上的骑士娴熟地张弓搭箭，将一波波箭雨抛射向营墙后方，试图干扰秦军弩手的射击和守军的调动。
这一招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墙头守军的压力骤增，不时有秦军中箭倒下。但秦军的指挥体系并未混乱，预备队迅速补上缺口，弩手们在盾牌手的掩护下，依旧顽强地进行着轮番射击。
惨烈的攻防战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楚军在虎牢营外丢下了超过两千具尸体，却未能撼动营垒分毫。眼看天色渐晚，士卒疲惫，龙且虽心有不甘，也只能咬牙切齿地下令鸣金收兵。
第一天的试探性进攻，以楚军的惨重损失和无功而返告终。
消息传回楚军主力大营。
项羽闻报，勃然大怒，一脚踹翻了眼前的案几：“废物！龙且也是个废物！三万精锐，连一座外围营垒都拿不下！折损我如此多江东子弟！”
帐内众将噤若寒蝉。范增心中叹息，这结果他早已预料，秦军准备充分，岂是轻易可下？但他知道此刻再劝，只会引来项羽更大的怒火。
“明日！明日寡人亲临前线！我倒要看看，这虎牢营是不是铁打的！”项羽咆哮道，眼中燃烧着暴戾的火焰。
与此同时，在虎牢营内。
王离正在巡视营防，慰问伤员，清点损失。秦军伤亡不足五百，主要来自于楚军骑兵的抛射箭矢。营垒主体完好，防御器械消耗也在可控范围内。首战告捷，军心振奋。但王离脸上并无喜色，他深知，今天来的只是先锋，真正的考验，是明日可能到来的、由霸王亲自指挥的主力猛攻。
他立即下令，连夜加固营防，补充箭矢滚木，救治伤员，让士卒轮番休息，保持体力。同时，将今日战况详细写成战报，快马送往后方韩信处及函谷关皇帝行辕。
函谷关内。
扶苏接到了王离的战报。他仔细阅读着每一个字，仿佛能透过纸背，看到那血腥而激烈的战场。
“首战虽胜，然不可轻敌。”扶苏对身旁的张良和陈平说道，“项羽性情，首战受挫，必不甘心，明日攻势只会更猛。告诉韩信，王离那边压力会很大，他的奇兵，要准备好动了。另外，李必那边，也可以开始给项羽‘提醒’一下后勤的重要性了。”
“陛下圣明。”张良点头，“项羽求胜心切，攻势越猛，破绽露得也就越快。英布将军，已然蓄势待发。”
陈平也道：“李必校尉已准备多时，只待时机。臣亦已令细作，在楚军中散布龙且‘怯战’、‘保存实力’之谣言，虽未必能立刻奏效，但积毁销骨，尤其是在项羽盛怒之时……”
扶苏走到窗前，望向东南方向。那里，烽火已燃，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他知道，这荥阳城下的血战，才刚刚开始。每一刻的坚守，都是在为最终的胜利积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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