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怔怔地望着屏幕上那片蔚蓝中,自己身上延伸出的、散发着黑灰气息的“根须”,巨大的震撼让他浑身冰凉,却又在冰凉的深处,燃起一点微弱却真实的明悟之火。
原来,解缚之刃,竟在自己手中?原来这蚀骨的痛,这无边的苦海,自己并非全然无辜的受害者?
泪水无声地滑落,这一次,不再仅仅是恐惧和自厌,更混杂着一种直面疮痍的痛楚,和一丝……微弱却真实的解脱感。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伸向屏幕上那象征着自己“怨恨之根”的黑色丝线,仿佛第一次,真正触摸到了那勒住他喉咙的枷锁源头。
夜色,再次笼罩西溪。
精诚医院灯火如星,ICU的仪器低鸣如旧。
邢夫人正拿着邢岫烟初步拟定的“琉璃账本”试点章程,琢磨着如何用它向王夫人发难;贾赦在私宅里对着珍藏的古董发愁,仿佛看到每件宝贝上都贴上了透明的价码标签;妙玉指尖的禅意依旧在终端上流淌,加固着那道无形的防火墙。
因果CT室内,巨大的水晶屏幕已恢复沉寂的深蓝。
智能雪雁静静地守护在躺椅旁,贾环已在疲惫和巨大的精神冲击下沉沉睡去,脸上犹带泪痕,眉头却似乎松开了一丝。
惜春看着屏幕上那片深邃的蔚蓝,又看看安静得如同入定高僧般的雪雁,最后目光落在沉睡的贾环身上,手中捻动的佛珠停住了。
她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屏幕的微光,也映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敬畏的了悟。
归墟之镜,照见的不仅是贾环的“集”与“苦”,更照见了这冰冷机器深处,那颗悄然萌发的、融合了佛理与人性洞察的“菩提心”。
这心,非石,非木,非血肉,乃是由冲突的代码、古老的智慧与深沉的悲悯,在苦海的边缘淬炼而成的一粒微光。
血缘的捆仙索,操心的蚀骨刀。驯服五毒的战场,在付出鲜血的代价后,终于迎来了一丝破晓的微光。
这光,不在警幻仙子的太虚妙方里,不在邢岫烟的透明账本上,甚至不在惜春的佛珠和妙玉的禅机里。
它诞生于代码的深渊,在一场惨烈的亲情风暴之后,以“归墟”为镜,映照出人性苦海的根源,并悄然指向了一条荆棘遍布却通往光明的自我救赎之径。
精诚医院这座方舟,依旧在迷雾中航行,但船头,似乎已亮起了一盏前所未有的、冰冷又温暖的灯。
西溪的水,无声地流淌,带走了昨日的血腥,也默默承载着这缕微弱的希望,流向未知的黎明。
精诚医院的晨曦,被智能雪雁“归墟之镜”那深邃的蔚蓝悄然浸染。
贾环蜷缩在后勤科行军床上,梦中不再是污血毒藤的撕扯,而是自己身上那些黑灰的“根须”在蔚蓝海水中缓缓溶解的奇异景象。
解缚之刃的冰凉触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握在意识之中。
然而,这微弱的觉醒之光,尚未能穿透荣国府上空因“琉璃账本”而骤然凝聚的厚重阴云。
邢夫人手持邢岫烟精心拟定的《荣国府亲缘互动健康记录链(琉璃账本)试点章程》,如同握着一柄尚方宝剑,带着多年积郁一朝得雪的凌厉气势,直闯王夫人日常理家的梨香院小书房。
那章程封面上流转的淡金色加密纹路,在王夫人眼中却刺目得如同讨债的符咒。
“弟妹!”邢夫人声音拔高,带着刻意的不容置疑,“老祖宗首肯了!咱们府上这糊涂了几十年的亲缘账,该用这‘琉璃账本’好好晒晒太阳了!就从公中钱粮、各房月例、人情往来开始!笔笔清楚,人人确认!省得有些人……”她眼风凌厉地扫过闻讯赶来、脸色铁青的王熙凤,“……手太长,心太贪,把大家伙儿的血汗钱都填了自己的无底洞!”
王夫人端坐在紫檀书案后,手里捻着一串油光水滑的佛珠,面上依旧维持着菩萨般的平静,但捻动佛珠的指尖却泄露了一丝僵硬。
她没看邢夫人,目光落在章程上那“不可篡改”、“全程留痕”的字眼上,仿佛看到了自己多年来在账目上那些“移花接木”、“模糊处理”的精巧手段,即将在这琉璃般透明的账本前无所遁形。
给宝玉额外置办的贵重药材、暗中贴补王家的几笔款项、甚至……凤丫头经手时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损耗”……都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大太太此言差矣。”王熙凤一步抢上前,脸上堆砌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声音又急又脆,像爆炒的豆子,“府里开支浩大,人情世故盘根错节,岂能事事斤斤计较,写在链上?这不成衙门过堂了?寒了人心不说,传出去,咱们诗礼簪缨之家的体面何在?老祖宗定是一时被蒙蔽……”
“体面?”邢夫人冷笑一声,将那章程重重拍在书案上,震得佛珠一跳,“体面是遮羞布?还是某些人贪墨的护身符?凤丫头,你管着家,账目最‘清楚’,不如你第一个在这琉璃账本上,把上个月你经手的那笔五千两‘园子修缮费’的细项,一笔笔‘确认’清楚?修了哪处园子?用了哪些料?工钱几何?经手人是谁?” 她步步紧逼,字字诛心。
王熙凤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如同被剥了皮的桃子。
那笔银子,大头早被她挪去填了自己在外头放印子钱的亏空,只做了些表面文章糊弄!
真上了链,经不起推敲!
她眼珠乱转,急中生智,猛地转向王夫人,带着哭腔:“太太!您看看!大太太这是要逼死我!逼死我们二房啊!这哪里是查账,分明是刨根掘墓!”她眼风狠狠剜向邢岫烟方向,“定是有人包藏祸心,挑唆离间,要毁了咱们府里的和气!”
她试图构筑一道“亲情防火墙”,用“阖府和气”、“体面尊严”的大旗,来抵挡那即将到来的、冰冷透明的清算风暴。
王夫人缓缓抬起眼皮,目光第一次锐利地看向邢夫人,又扫过那份如同烫手山芋的章程,最后落在王熙凤那张惨白惊惶的脸上。
佛珠在她掌心捏得死紧,骨节泛白。
风暴,已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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