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尖距离高俅的胸口,还有三尺。
三尺。
一米的距离。
但在林冲的感知里,这三尺,变成了三千里。
三万里。
无限远。
又无限近。
他的眼睛里,高俅还在那里。挂在木架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像一条垂死的狗。
但高俅又好像不在了。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重要了。
这个让他恨了十八年的人,此刻在他眼里,忽然变得不重要了。
不是原谅,是不重要。
就像一个背负了十八年的包袱,在即将放下的那一刻,你忽然发现,这个包袱本身,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你要放下了。
重要的是,放下之后,你是什么样子。
林冲闭上眼睛。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想感受。
感受这一刻。
感受这十八年的仇恨,在体内流转的感觉。
那些仇恨,曾经像岩浆一样滚烫,烧得他夜不能寐。
那些仇恨,曾经像刀子一样锋利,割得他遍体鳞伤。
那些仇恨,曾经像大山一样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但现在,它们变了。
它们变成了气。
一股温暖的气。
在他的体内流转。
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流过的地方,都暖暖的,酥酥的,麻麻的。
像春天的阳光。
像母亲的抚摸。
像贞娘的手。
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练武三十年,从六岁开始跟着父亲扎马步,到十六岁枪法小成,到二十六岁成为禁军教头,到三十六岁在二龙山称王,到现在四十岁站在这里——
三十年。
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小时候,父亲教他练枪,说过很多话。
“气沉丹田,力贯枪尖。”
“枪是直的,人也是直的。”
“真正的武者,不是靠蛮力,是靠气。”
他当时不懂。
他以为“气”就是使劲,就是憋着一口气,就是用力。
现在他懂了。
气不是使劲。
气是……什么都不使劲。
是让一切都自然发生。
是让仇恨变成力量,让力量变成气,让气流遍全身,然后在最合适的时候——
一下子放出去。
他睁开眼睛。
看向高俅。
那双眼睛里,依然没有愤怒,没有悲痛,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
但那种平静下面,藏着东西。
藏着十八年的思念。
藏着三千七百四十二条人命。
藏着无数个无眠的夜晚。
藏着今天这场审判。
还有——
藏着即将突破的武道。
他的体内,那股气越来越强。
它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变成了滔滔江水。
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奔涌向前。
流过的地方,经脉在扩张,穴位在跳动,筋骨在呻吟。
不是疼,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身体在被重新铸造。
像旧的我,在死去。
新的我,在诞生。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六岁那年,父亲第一次教他扎马步。
他扎了不到一炷香,腿就抖得厉害。他偷懒,想坐下歇会儿。
父亲一鞭子抽在他腿上:
“马步都扎不稳,还想练枪?”
他哭了,但没敢坐下。
后来他扎了三年马步,才被允许摸枪。
想起十六岁那年,他第一次上战场。
那是一场小规模的冲突,几十个盗匪围攻一个村子。他跟着父亲去救援,第一次用枪杀人。
他记得那一枪刺出去的感觉。
枪尖刺进那个盗匪的胸口,血喷出来,溅在他脸上。
他愣住了。
父亲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愣什么愣!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他死!”
他回过神,继续杀。
那一仗,他杀了三个人。
回来后,他吐了一夜。
想起二十六岁那年,他娶了贞娘。
那天贞娘穿着红嫁衣,盖着红盖头,被人搀着走进来。他挑起盖头,看见她的脸。
她低着头,脸红得像苹果。
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她先开口了:
“冲哥。”
就两个字。
他心跳漏了一拍。
想起三十六岁那年,他在二龙山称王。
那时候他已经杀了很多人,手上沾了很多血。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
但那天晚上,他一个人站在山顶,看着月亮,忽然想起贞娘。
想起她站在家门口等他回家的样子。
想起她笑着叫他“冲哥”的样子。
想起她做的饭的味道。
他哭了。
那是贞娘死后,他第一次哭。
这些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
快乐的,痛苦的,甜蜜的,苦涩的。
都过去了。
都变成了现在的他。
都变成了他体内的那股气。
他握紧枪杆。
枪杆微微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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