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的雨带着股温润的甜,不像清明那般缠绵,倒像筛子筛过的玉珠,“沙沙”落在活动室院坝的茶树上,把刚冒头的嫩芽洗得发亮,绿得能掐出水来。苏清辞挎着竹篮蹲在茶树旁,指尖捏着枚雀舌般的嫩芽,轻轻一掐,嫩茎断裂的“啵”声混着雨声,像支细碎的春曲。
“慢点掐,”陆时砚站在她身后,手里的竹篮已经装了小半篮,他的白衬衫袖口沾着茶汁,青绿色的痕迹像幅写意画,“阿珍说,谷雨的茶芽得‘留三叶’,掐太狠了,明年就长不旺了。”他弯腰替她扶正歪了的竹篮,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两人像被茶汤烫了下,都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苏清辞捏着茶芽笑:“张大爷也爱采茶?”她想起账本里的插画——张大爷蹲在茶树下,竹篮挎在胳膊上,阿珍站在他身后,正往他嘴里塞颗青茶果,画旁写着“谷雨的茶果涩,阿珍的笑甜”。
“爱得紧,”陆时砚把茶芽放进篮里,青绿色的嫩芽在篮底铺成片小湖,“王奶奶说,有年谷雨下暴雨,老张把蓑衣给了阿珍,自己淋着雨抢收茶叶,说‘这是今年最后一茬春茶,得给清辞留着’。结果染了风寒,躺了三天,阿珍就守在床边给他熬姜汤,说‘再逞能,就让你喝三个月茶沫子’。”
正说着,巷口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比上次顾家那辆劳斯莱斯更响,像头蛮横的巨兽撞破了雨幕。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哗啦”炸响,溅起的泥水差点打湿苏清辞的布鞋,最后“吱呀”声停在院坝外,惊飞了茶树上的麻雀。
“又是顾家的人?”小胖举着铁皮茶筒从屋里跑出来,筒盖没盖紧,里面的炒茶“簌簌”掉出来,“李爷爷说他们脸皮比城墙还厚!”
苏清辞直起身,往巷口看——这次来的是辆黑色宾利,车标在雨里闪着冷光,比上次的劳斯莱斯更显张扬。车门打开,下来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女人,珍珠项链在雨里泛着白,手里的鳄鱼皮手包一看就价值不菲,她身后跟着两个戴白手套的佣人,捧着盖着红布的托盘,排场比上次的顾老爷子还足。
“苏小姐,”女人的声音像冰过的瓷器,冷脆中带着股优越感,她没带伞,佣人立刻撑开把黑伞,伞沿压得很低,刚好遮住她挑剔的眼神,“我是顾家的管家,姓林。老爷子让我来送样东西。”
陆时砚往前站了半步,把苏清辞挡在身后,衬衫上的茶汁被雨水洇开,像片蔓延的春草:“我们和顾家没交情,请回吧。”
林管家没理会他,示意佣人掀开红布——托盘里是套紫砂茶具,壶身上刻着缠枝牡丹,和上次那张请柬上的纹样如出一辙,壶底还印着个极小的“顾”字。“这是顾家珍藏的‘鸣远壶’,”她的指尖划过壶盖,指甲上的蔻丹红得刺眼,“老爷子说,苏小姐既然爱茶,这壶该归懂它的人。”
苏清辞的目光落在茶具旁的信封上,米白色的信封上烫着金箔牡丹,和上次的请柬如出一辙。“我们不要,”她把竹篮往身后藏了藏,茶芽的清香混着雨水,比任何名贵茶具都让人心安,“顾家的东西,我们消受不起。”
林管家的嘴角扯出个假笑,像商场里的塑料模特:“苏小姐别急着拒绝,”她从手包里掏出张烫金卡片,“下周六是顾老爷子的八十大寿,在顾园办茶会,请了江南最好的炒茶师傅,老爷子说,想请苏小姐去品品真正的好茶。”
“不去!”王奶奶拄着竹拐杖从屋里出来,拐杖头的铜皮在雨里闪着光,“我们喝不起顾家的茶!粗茶淡饭,比你们的燕窝还香!”
林管家的脸色沉了沉,珍珠项链在雨里晃得人眼晕:“老爷子说了,只要苏小姐肯去,他就把当年阿珍小姐的嫁妆还回来——其中有套明代的茶经,据说是阿珍小姐的心头肉。”
“茶经?”苏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账本里夹着的半张茶笺,上面是阿珍的笔迹:“顾园藏《茶经》,缺卷三,盼得全本”。
陆时砚攥紧了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湿衬衫传过来:“别信她的,顾家的人就会用这些勾引人。”
林管家把茶会请柬放在院坝的石桌上,雨水打湿了烫金的字迹,像朵正在融化的花:“苏小姐好好考虑,我下周三来听回话。”她说完钻进宾利,引擎轰鸣着窜出去,溅起的泥水弄脏了刚采的茶芽,像在青绿色的春锦上抹了道黑。
“这可怎么办?”王奶奶捡起请柬,手抖得厉害,“那套《茶经》,阿珍当年找了半辈子……”
李叔蹲在石桌边,用粗糙的手掌擦着被泥水弄脏的茶芽:“老张当年说,顾家的东西都沾着铜臭,阿珍要的不是《茶经》,是有人懂她爱茶的心。”他把擦干净的茶芽放进篮里,“但要是能拿回《茶经》……”
雨停的时候,夕阳把云层染成了橘色,茶树上的水珠在光里闪着金,像撒了把碎星。苏清辞坐在活动室的竹榻上,翻着那本夹着茶笺的旧账本,纸页上阿珍画的茶树旁,有行小字:“若得全本《茶经》,愿与张郎煮茶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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