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包容万象,衍化生灭。这是尚天修炼混沌星辰大道的根本认知。然而,“包容”与“衍化”寂灭,尤其是尝试领悟其相对“纯净”的本源形态,其难度与凶险,远超他以往任何一次修炼。
当他将神识沉入灰白骨片,并放开身心去感应周遭寂灭之力时,首先涌来的,并非有序的法则感悟,而是无孔不入、冰冷刺骨的绝望与终结意志。外部的“失控寂灭”狂暴地冲击着他的心神防线,试图将他的意识拖入永恒的黑暗与虚无。内部的残存“有序归墟”之力虽然平和,却也带着一种绝对的“终结”属性,仿佛在无声地消解他的一切生机与念头。
尚天坚守道心,以混沌之意为根基,如同风暴中的礁石。混沌星元在体内流转,演化周天星辰生灭之景,以“生”之蓬勃,对抗“灭”之沉寂。周天星辰推演图在识海中演化无数星辰轨迹,试图从这终结的法则中,逆推出其诞生、运转乃至“失控”前的秩序逻辑。【相】之术则精细入微地观察、分析着两种寂灭之力最细微的能量结构、波动频率与法则纹路差异。
这过程痛苦而缓慢。他的意识仿佛在冰与火的极端中煎熬,时而如坠寒渊,思维冻结;时而被狂暴的毁灭欲冲击,几欲疯狂。肉身也承受着压力,体表的灰败斑点再次隐隐浮现。
膝上的灰白骨片,此刻成了关键的中和与引导之物。它散发着温和的灰白光芒,如同一个过滤器,将外部最狂暴的“失控寂灭”之力在一定程度上柔化、净化后,再与内部残存的“有序归墟”之力一起,缓缓渡入尚天体内。同时,骨片内部那些天然道纹,也随着尚天的感悟,闪烁着微光,仿佛在无声地阐述着某种至理。
渐渐地,在无尽的痛苦与对抗中,尚天捕捉到了一些奇特的“韵律”。
那并非声音,而是法则的脉动。
“失控寂灭”的脉动,急促、混乱、充满贪婪的吞噬与破坏欲,如同失控的野兽。
而“有序归墟”的脉动,则缓慢、平稳、带着一种接纳一切、令其安息的沉静,如同永恒的安眠曲。
在这两者的对比与骨片道纹的参照下,他对于“寂灭”的理解,开始剥离那些狂暴的表象,触及一丝更深层的东西——那是一种关于“终结”、“消解”、“复归于无”的必然法则。万物有生必有死,星辰有光必有暗,能量有聚必有散。寂灭,便是这“散”与“终”的体现。失控的寂灭,是“终”的暴走,是无序的终结;而有序的归墟,则是“终”的归宿,是万物循环中安静的一环。
“原来如此……寂灭并非纯粹的恶,它本是宇宙法则的一部分,是平衡与循环的必要……失控,才是祸端。”明悟这一点,尚天的心境陡然开阔了许多,对寂灭之力的抵抗与排斥感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试图“理解”、“疏导”乃至“规整”的念头。
这正符合混沌之道的“包容”与“衍化”。
当他心念转变,尝试以混沌星元去模拟、包容那一丝感悟到的、相对“有序”的寂灭韵律时,异变发生了。
膝上的灰白骨片光芒大涨,不再是温和的过滤,而是主动将一股精纯而古老的寂灭道韵,与尚天自身的混沌星元连接起来!与此同时,他面前的巨大墟碑,似乎感应到了骨片的变化与尚天道念的转向,碑体表面再次泛起微光。
这一次,没有庞大的信息流冲击。墟碑表面,那些流动的灰白光点,开始以一种极其玄奥的轨迹运转、组合,逐渐在碑面上形成了一幅动态的道图!
那道图中,没有具体的形象,只有无数代表终结、消结、虚无意境的灰白线条与光点,在不断生灭、流转、重组。它们时而混乱如麻,象征着失控;时而又归于一种简洁而深奥的循环轨迹,象征着有序。在这无序与有序的变幻中,隐隐阐述着寂灭法则从本源到失控,再到有可能被引导、规整的种种变化与关窍!
这并非直接的功法传承,而是比功法更珍贵的——大道显影,法则演绎!是墟碑感应到“源寂之骨”碎片持有者,且此人正在尝试领悟寂灭真谛时,自动显现的辅助悟道之景!这恐怕是昔日守序者们留下的后手之一。
尚天如获至宝,全部心神立刻沉浸在这幅动态道图之中。他的周天星辰推演图疯狂运转,试图解析、记录这图中蕴含的无尽奥妙。【相】之术则将每一丝线条光点的变化,烙印在心底。
他忘却了时间,忘却了伤痛,忘却了身处绝地。意识完全沉浸在寂灭法则的海洋里,随着道图的演绎而起伏。
他看到了“湮灭”的爆发点,看到了“吞噬”的引力结构,看到了“侵蚀”的渗透方式,更看到了如何以特定的韵律和结构,去“安抚”狂暴的湮灭,去“疏导”无序的吞噬,去“净化”被污染的侵蚀……这些,都指向如何将“失控寂灭”向“有序归墟”引导的微末可能。
他的混沌星元,开始不自觉地随着道图的韵律运转,体内逐渐生出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带着灰白光泽的独特能量。这能量既有寂灭的终结之意,又被他自身的混沌属性所包裹、调和,少了那份纯粹的冰冷与死寂,多了一丝混沌的包容与衍变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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