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回到了最现实的基点上:“当然,这一切宏伟构想的前提,是粮食。县城那点发霉的存粮撑不了多久,以工代赈和未来的军饷,大部分都得靠实实在在的粮食来支付。我这次另一项生死攸关的任务,就是采购足够的大宗粮食和基础药品。没有饭吃,再先进的理念、再犀利的枪械,也聚不起人心,铸不成铁律。”
陈家洛听完陈克对临高局势和需求的全面阐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切入最实际的物资准备环节。他打开相册点开之前拍的照片,递给陈克。
“先说资金。你上次带过来的那些金条和古董,通过渠道商的几个离岸公司和艺术品拍卖渠道,分批次处理掉了。”陈家洛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生意,“东西成色不错,尤其是那几件瓷器,碰上了对路的收藏家。扣除所有中间渠道佣金、‘特别’运输费、文件‘润色’费以及必要的各方打点,净到手大约240万美元。 钱已经分批存入指定的不记名账户,随时可以调用。”
这个数字让陈克心中一稳。240万美元在现代或许不算惊天巨款,但用于特定渠道的采购,尤其是粮食和“非标”军火,已经是一笔可观的启动资金,足以支撑起临高政权初期的关键补给。
接着,陈家洛将几张仓库内部的照片推了过来。照片拍摄于夜间,灯光下,巨大的仓库空间被一个个堆叠整齐、如同灰色巨砖般的立方体彻底填满,几乎看不到地面和墙壁。每个立方体都由厚实的、印着简单编号和“大米”字样的白色防水编织袋紧密包裹,码放得极其规整,显示出专业的仓储管理。
“粮食是重中之重,我让李伟强亲自盯着办的。”陈家洛指着照片,“2250吨精米,来自东南亚的可靠渠道,品质统一。 全部用加厚防水覆膜编织袋封装,每袋标准50公斤,内部还有一层食品级塑料内衬,防潮防虫,适合长期储存和恶劣环境运输。这批货,塞满了军火库旁边那间最大的独立加固库房。” 他特意强调了“军火库旁边”,意味着那里守卫森严,且便于集中管理和后续的穿越作业。
然后,他提出了一个现实的物流难题,语气依旧平静:“我估计,你至少需要分两次,才能把这2250吨全部带过去。 虽然‘通道’的能量理论上可以一次性承载很大的质量,但我们必须考虑实际操作和风险控制。”
他详细解释道:“第一,是‘通道’的瞬时负载与稳定性。 一次性传送如此巨量的集中物质,可能会对‘锚点’造成不可预测的应力冲击,我们冒不起这个险。分批进行,每次控制在一个安全阈值内,更为稳妥。”
“第二,是临高那边的接收能力。” 陈家洛考虑得非常周全,“你那边刚刚拿下县城,仓储管理、搬运人力、保卫力量都还在草创阶段。一下子在县衙仓库变出两千多吨大米,怎么解释?怎么安全存放?怎么防止消息走漏引起混乱甚至哄抢?分两次,每次一千多吨,给你们一个缓冲时间去建立接收流程、扩充可靠人手、并逐步将粮食‘合理化’地纳入供给体系——比如宣称是提前秘密囤积的‘义仓’存粮,或者海外侨胞的‘首批捐助’。”
“第三,是这边的掩护与持续性。” 他最后补充,“这么大宗的粮食从仓库‘消失’,哪怕是我们自己的地盘,也需要时间抹平痕迹,准备好应对万一的查询(虽然概率极低)。分批运走,每次‘消失’一部分,操作起来更隐蔽,也给我们留出了应对意外的时间窗口。”
陈克仔细看着照片,听着陈家洛条理分明的分析,心中大为赞同。这就是陈家洛的风格,永远在狂热行动的背后,保持着极致的冷静和缜密,将风险拆解到每一个可以控制的环节。2250吨粮食,不仅是填饱肚子的希望,更是一个需要精细操作的庞大系统工程。
“分批运输是对的,考虑得很周全。”陈克肯定道,“就按两次来。第一次我先带一半左右,大约1200吨过去,解燃眉之急,同时让肖泽楷他们立刻建立完善的粮食管理制度和分配渠道。等那边初步理顺,通道也恢复稳定后,我再回来取剩下的。这样节奏更稳。”
他收起简报和照片,脸上的神情并未因物资到位而完全放松,反而更深沉了几分:“资金和粮食到位,解了燃眉之急,我心里是踏实了一大半。但这终究是输血,不是造血。粮食不能、也不应该一直靠我们从这边‘偷渡’过去。自给自足,必须立刻提上日程,这是生死存亡的命脉。”
陈克随后掏出手机,打开地图,选中东南亚附近,手指在地图上安南漫长的海岸线上划过,最终并未停留在任何一个标注的港口,而是坚定地落在了北部沿海一片区域——下龙湾与锦普一带。
“短期贸易,安南是首选,离琼州最近。但我们的目标,绝不能仅限于购买几船稻米。”他的指尖重重叩击着那片地图,声音里透出一种发现宝藏般的灼热,“看这里。鸿基煤矿(位于今广宁省下龙市一带)。在我们所知的历史里,这里蕴藏着超过二十亿吨的优质无烟煤,煤层厚、埋藏浅、杂质少,发热量极高。在18世纪,这几乎就是露天的‘工业黑金’矿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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