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面是重要文件、印章、通讯密码本,以及一份初步的《临高县临时管制与民生恢复纲要》。这辆车后拖着的,不仅是粮食弹药,更是他即将在县城展开工作的物质基础。
“通讯保持畅通,抵达县城后,第一时间建立与基地、博铺的稳定联络。”他对车上的通讯员吩咐道,又转头对同车的几位政务组和技术组元老说,“我们时间不多。到了地方,按预定方案,立刻接手关键部门,恢复基本秩序,评估资源,发动群众。首要目标是让县城‘活’起来,让老百姓敢出门,有饭吃,看到新朝与旧朝的不同。”
车轮滚滚,将百仞滩渐渐甩在身后。肖泽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在脑海中再次梳理着即将面对的挑战:如何安抚惊惶的士绅商户?如何甄别使用旧胥吏?如何推行“归化竹牌”和以工代赈?如何防备清军可能的反扑?还有陈克离开期间,如何稳定军心、政心?
压力巨大,但他眼神中并无惧色,只有一片沉静的决然。陈克作为掌握穿越时空门的主要负责人,他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起码现在不行,物资中转全部依靠他,而他,则要在这片刚刚夺取的土地上,将元老院的理念和秩序,从纸面变为现实,扎下最初的、或许也是最艰难的根。
猛士车向着临高县城飞驰,车后尘土如龙。肖泽凯知道,当他踏入县衙的那一刻起,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他不仅要接管一座城,更要在这旧时代的废墟上,点燃新秩序的第一簇稳定之火。百仞滩的堡垒由战友守卫,而他,将去前方,建设另一个更广阔、也更复杂的堡垒。
肖泽凯的猛士车在晨光中驶近北门,未及城门,便被一股鲜活浓烈的人间烟火气包围。昨日炸塌的城墙豁口处,清理碎石的叮当声与民夫的呼喝声交织,但更引人注目的,是空地一侧几口大铁锅旁排起的长队,以及空气中那股直钻肺腑、勾动肠胃的复合香气。
他示意停车,摇下车窗仔细看去。此刻正是放早饭的时辰。
大铁锅掀开,蒸腾的白雾里,是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白米红薯饭。这饭的品相极具冲击力:雪白晶莹的米粒堆叠如山,粒粒分明,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这是来自穿越仓库的精白米,与本地糙黑发黄的米粟截然不同,是只有富户老爷和官家才能偶尔享用的“细粮”。而在这一片纯白之中,又均匀地点缀着一块块红黄色、近乎半透明的蒸熟红薯块。红薯的色泽温暖饱满,红黄相间,质地软糯,甜香与米香混合,形成一种视觉与嗅觉上的双重诱惑。
负责分饭的后勤人员用硕大的木勺,给每个递上竹牌的民夫,狠狠扣上尖尖一大海碗。白米与红薯在碗中堆出饱满的弧度,红黄与雪白相映,仅仅是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配饭的,是穿越众特制的咸菜。 几口大陶缸里,是用雪白精盐和现代调味料快速腌渍的萝卜条、芥菜疙瘩。咸菜色泽鲜亮,咸香扑鼻,带着一丝这个时代腌菜绝难拥有的“鲜”味。一大筷子油润的咸菜盖在红白分明的饭山上,更添食欲。
领到饭的民夫们,反应几乎如出一辙。他们大多是城中赤贫,平日以稀粥、野菜、黑硬杂粮饼果腹,何曾见过如此纯净的白米?又何曾将红薯这等“贱食”做得如此诱人,还与白米同锅?
一个黝黑干瘦的老汉捧着碗,手指颤抖着抚过那雪白的米粒,又碰了碰红黄软糯的红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竟一时不敢下口,仿佛怕这碗珍宝般的食物是个幻影。旁边一个年轻人已迫不及待地扒了一大口,雪白的米饭和红黄的红薯在口中混合,软糯与微甜,加上咸菜提味,让他满足得眯起了眼,含糊地感叹:“香!真他娘的香!这白米……这薯……咋能这么好吃!”
“南明老爷……不,首长们仁义啊!”有人低声念叨,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感激。
“干活!好好干活!中午听说还有肉汤!”监工适时的喊话,又给这顿丰盛早饭增添了新的盼头。
肖泽凯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雪白的精米,代表着穿越众带来的、超越时代的物质力量和“慷慨”;红黄甘甜的红薯,代表着对本地物产的利用和改良(至少是烹调方式的提升);特制的咸菜,则暗藏着技术(精盐与调味料)与效率(快速腌制)。这顿看似简单的早饭,实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符号:跟着新政权,不仅能吃饱,还能吃得前所未有地好;不仅有力气干活,还能看到生活的“颜色”从灰黑变成雪白与红黄。
中午的肉汤里混合了本地鲜肉和陈克在那边首都的岳各庄冻肉将是穿越中齐聚人心,展现实力的象征。
肖泽凯知道,陈克已经成功地将“以工代赈”从单纯的劳动力雇佣,升级为一场触及感官与认知的初步“教化”。这些民夫用汗水换来的,不仅仅是一顿饱饭,更是一次关于“更好生活可能”的震撼体验。这种体验,比任何檄文都更有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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