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克凝视着情绪亢奋的肖泽楷,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寒意。灯光下,肖泽楷的侧影被勾勒得有些陌生——他不知何时蓄起了胡子,修剪得短而齐整,紧贴在人中与下巴,让他原本因长期熬夜而略显疲惫的面容,凭空增添了几分冷峻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偏执感。是因为太忙无暇打理,还是刻意为之?陈克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陈克沉稳而略带告诫意味的声音响起,像一盆冷水,试图浇熄肖泽楷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好了,泽楷,你先冷静下,不要这么亢奋。”他抬手虚按了按,示意对方稍安勿躁。
“两艘护卫舰,没错,在这个时代确实是冠绝全球的存在,是我们可以倚仗的利剑。但是!”他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终落回肖泽楷身上,“首先,我们还没有真正拿到手。这中间变数还很多。就算一切顺利,接收、初步验货,最快也得三个月,如果对方交割程序拖拉,或者海况不佳,拖到半年也不是不可能。”
他顿了顿,给出更具体的信息,将团队的注意力从遥远的战略构想拉回到迫切的现实任务上:“我这次紧急回来,就是把这边的基地事务安排好,然后从这边中转,立刻返回国内。接着,我要独自前往海参崴,和洛哥在海参崴,去实地验收这两艘舰。这不仅是看它们能不能动,更要评估它们的现状,确定最终的改造方案。”
提到改造计划,陈克的语气变得更加务实,条理清晰:“关于舰只的改造,我和洛哥仔细讨论过,初步意见已经形成。”他看向肖泽楷,也看向负责动力的李明生和负责后勤的王磊,显然这些改动与他们息息相关。
“核心原则是:适应时代,保证续航和火力持续性。所以,第一,我们决定拆除原有的导弹垂直发射装置和鱼雷发射管。”他看到肖泽楷眉头猛地一皱,显然对这个“自废武功”的决定感到不解甚至不满,但陈克没有停顿,继续解释,“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没有用武之地,反而会占用宝贵的舰内空间,增加不必要的维护复杂度。拆除它们,是为了——”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二,增加淡水储存容量和常规弹药的储备量。我们要做好长期在海上独立行动、无法频繁靠港补给的准备。炮弹和淡水,才是我们在这个时代真正的生命线。”
他接着抛出最关键,也最颠覆性的改动:“第三,也是改动最大的部分——动力系统。原装的燃气轮机或柴油机燃油消耗太大,十八世纪末哪里去搞高质量的专用燃油?所以,我们计划,将主推进动力改为燃煤蒸汽机。”
他看向李明生:“明生,这方面你是专家。我们初步打算,从国内寻找有经验的厂家,定制四台大型船用燃煤蒸汽机,以及配套的锅炉系统。这套系统虽然落后,技术相对成熟,维护起来也比精密的内燃机简单,更重要的是,煤炭,在这个时代,是我们可以设法获取的战略资源。”
陈克说完,目光平静地看向肖泽楷:“所以,泽楷,炮轰大沽口的构想可以先放在沙盘上推演。眼下,我们有一系列更具体、更繁琐的问题需要解决。路,要一步一步走。”
王磊一直沉默地站在人群后方,双臂环抱,如同他过去在军中站岗时一样沉稳。但当陈克提到“海参崴”三个字时,他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他迈着扎实的步子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粗糙的手指精准地按在远东那片广袤而如今标示着“大清”疆域的土地上。
他转过身,黝黑刚毅的面容上带着一种与平时不同的、沉甸甸的情绪,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同伴,声音不高,却像磐石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陈克,你提到海参崴,我倒想起来了。”他的手指在外东北区域用力点了点,“这个时候,这里,库页岛、海参崴,往北直至斯塔诺夫山脉就是今天的外兴安岭,名义上,都还是大清的疆土!虽然……在咱们的那个时空里,这片故土,咱们终究是没能拿回来。”
他顿了顿,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和痛惜,这情绪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那段被迫割让国土的沉重历史仿佛瞬间压了下来。
“但是!”王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军人特有的决断,“在这个时空,既然我们来了,就绝不能再让历史重演!我们必须趁现在,趁老毛子还没把爪子完全伸过来,就给它狠狠地斩断!”
他的手臂猛地一挥,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凌厉的轨迹,从外东北直指西方。
“不仅仅是阻止他们东扩,我们更要主动出击,把他们已经伸过乌拉尔山的触手连根拔起!最终目标,就是把俄罗斯人彻底困在乌拉尔山以西!让他们永远别再想染指东方的土地!”
这番话语出自一向沉稳寡言的王磊之口,更显得分量十足。这不是肖泽楷那种充满技术碾压快感的构想,而是基于深沉历史创伤和地缘战略考量的、带着复仇火焰的坚定决心。他提出的,是一个比炮轰大沽口更加宏大、也更加艰难的战略蓝图——在北方,为这个新生的政权,打出一个足以影响未来数百年格局的战略安全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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