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行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急急否认。
李雪鸢又转向卿子陵，笑问：“那你去过吗？”
卿子陵也连忙摇头，带着几分矜持与避讳：“我爹娘家风甚严，从不准我踏足这等场所，我要是敢去，我爹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李雪鸢最后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陈元，明知故问地拖长了调子：“小道士，不会……也没去过吧？”
地狱道的顶尖刺客，怎么可能没去过烟花之地？
只不过他们去那里，从来不是为了寻欢作乐，而是为了在最旖旎暧昧的氛围中，进行最干净利落的杀戮。
陈元抬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李雪鸢却像是被勾起了极大的兴趣，眼睛弯弯，提议道：“那我们今天就去瞧瞧如何？反正眼下天高皇帝远，你们爹娘师长又都不在，怕什么？”
“还是别了吧小师叔……”任行舟一脸为难，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你毕竟是个女……”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见李雪鸢唇角一勾，身形倏然一动，如一只轻盈的燕子，三两下便悄无声息地跃上了最近那艘最为热闹的画舫二楼栏杆，身影瞬间没入那片光影迷离之中。
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无奈。
任行舟叹了口气，卿子陵摸了摸鼻子，陈元目光微沉。
最终，三人只得硬着头皮，也跟着寻路，踏入了那一片活色生香的浮华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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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艘停泊在姑苏河畔的画舫规模颇大，雕梁画栋，灯火通明，足足有三层之高。
最奇巧的是，它的三楼搭建了一座精致的木制廊桥，宛如一道空中虹霓，与岸边那座声名远播的“香云海”花楼直接相连。
那些一掷千金的豪客们，便可以悠然自得地在两处销金窟之间来回穿梭，从楼里携了心仪的姑娘，再来画舫上饮酒赏月，听曲兜风，极尽风雅与奢靡。
管事的花娘正忙着招呼客人，忽见一个面容普通、衣着简单的女子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东张西望，不像是熟客，当即柳眉一竖，便要唤人将这不懂规矩的生面孔驱走。
紧随其后的卿子陵赶紧从楼梯口快步跑上来，抢在花娘发作之前，动作流畅地将一锭沉甸甸的雪花银塞进她涂着丹蔻的手中，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勿怪，我们一起的，一起的。”
那花娘掂了掂手中银子的分量，又瞧见卿子陵这般模样俊俏的小郎君，脸上的愠怒瞬间化为灿烂的笑意，一双风韵犹存的眼睛几乎黏在了卿子陵身上，声音也软了八度：“哎哟，原来是小郎君的朋友，是妈妈我眼拙了。小郎君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我们香云海吧？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们这儿环肥燕瘦，应有尽有！若是银钱带够了……”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诱惑的意味，“那前些日子才评出来的新一届花魁娘子秀君姑娘，你可见过？可想和她喝杯交心酒？”
“好啊！”
不等卿子陵回答，李雪鸢抢先一步，笑眯眯地替他应承下来，语气豪爽，“银子管够！我们就想瞧瞧这花魁娘子到底有多漂亮。”
花娘被这抢白弄得一愣，嫌弃地上下打量了李雪鸢一眼，见她容貌平平，口气却不小，不由得撇撇嘴，带着几分炫耀道：“小娘子，我们香云海的秀君姑娘，那容貌可是一等一的绝色！‘天下第一楼’的‘天下第一榜’，你可听说过？”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卖着关子。
这话一出，不仅李雪鸢，连刚刚跟上来的任行舟和雷苏都被勾起了几分好奇。
任行舟接口道：“自然听说过，那榜单罗列天下英雄，榜上有名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荣耀。”
“嗨！”
花娘挥了挥手中香气扑鼻的绣帕，冲任行舟挤眉弄眼，一副“你这就不懂了吧”的神情，“公子怎么净关注些打打杀杀的江湖事？多煞风景呀！那‘天下第一榜’的下面，可还有一张副榜，叫做‘百花榜’，又名‘美人榜’！我们秀君姑娘去年刚及笄，今年便一举上榜！那可是知百家知楼主亲自派人考察、认证的，整个梧州大陆排名前一百的美人儿！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任行舟被她这番话说得有些尴尬，摸摸鼻子：“这……晚辈确实孤陋寡闻，没怎么关注过。”
“好得很，”李雪鸢大手一挥，一副土财主的架势，“那就把这位排名前一百的美人叫出来，让我们开开眼界。”
“哎哟，这位小娘子，秀君娘子可是我们的头牌，自然不是寻常人想见就能见的。”
花娘拿乔道，但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着，话锋随即一转，“不过嘛……你们几位今天运气是真真好！今夜恰逢秀君娘子心情好，要在雅厅里献舞一曲。只消每人花上五两银子的茶位费，便能进去一睹芳容，听听小曲儿！”
“五两银子？！”
任行舟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摇头，“就为看跳舞听曲儿？那算了算了，太贵了太贵了。”
他虽是宗门少主，但自幼被管教得严，零花钱有限，觉得这简直是抢钱。
“师叔我带你来见见世面，又不要你花钱，你心疼什么？”
李雪鸢白了他一眼，顺手就把卿子陵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绣工精致的钱袋子扯了下来，看也不看，直接扔给那花娘，“喏，够了吧？我们四个人，都要进去瞧瞧。”
花娘接过沉甸甸的钱袋，脸上瞬间笑开了花，热情得无以复加：“够！够！绝对够！几位贵客快里边请！妈妈我亲自带你们去最好的位置！”
说着，便扭着腰肢，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小师叔，”任行舟跟在李雪鸢身后，压低声音，肉疼地嘀咕，“这什么天仙下凡啊？要一人五两银子才能见一面？方才我们那一大桌子好菜，又是鱼又是肉的，也不过才花了五两银子！”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种消费。
“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瞧你这点出息。”
李雪鸢不以为意，瞥了一眼神色如常的卿子陵，“你看人阿陵，花钱请客都没说什么，你磨磨唧唧的，别丢了我们宗门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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