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鸢眉头骤然锁紧。
她此刻内力几乎荡然无存,若与楼下之人正面冲突,必然会闹出动静来。
电光火石间,她已做出决断。
身影一闪掠至窗边,指尖挑开竹帘一线,目光迅速扫过下方漆黑如墨的湖面。
“跳下去。”
她没有半分迟疑地说。
“什么?!”
卿子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可是三楼!
然而不等他反应,一股大力已猛地推在他后背上!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撞破那层细密的竹帘,直直坠向下方深不见底的湖水!
冰冷的夜风呼啸着刮过耳际,失重感狠狠攫住心脏。下一秒,刺骨的湖水瞬间将他吞没!
“咳!”
卿子陵来自北漠,并不会水。
巨大的冲击力和冰冷的湖水让他眼前一黑,呛咳间冰冷的湖水疯狂涌入鼻腔喉管,窒息感与恐慌瞬间将他淹没,四肢胡乱挣扎,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意识模糊之际,一双手臂异常坚定地揽住了他的腰肢。
卿子陵费力地睁开被湖水刺痛的眼睛,朦胧的视线里,映出李雪鸢近在咫尺的脸庞。
水波扭曲了光线,她的面容看起来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眸子,在幽暗的水下依旧清冷如星。
紧接着,他感到一抹柔软的冰凉,覆上了他因缺氧而微张的唇。
一股带着她独特气息的生气,透过相贴的唇瓣缓缓渡入他口中。
那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空气,而是习武之人以内息暂缓窒息的特殊法门,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流,勉强护住他心脉。
卿子陵僵住了,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停滞。
水下的世界光怪陆离,万籁俱寂,唯有彼此发丝如海藻般漂浮缠绕。
他怔怔地看着她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珠,心脏在胸腔里失控地狂跳,一声又一声,沉重地撞击着肋骨,几乎要震聋他自己的耳朵。
明知此刻生死一线,稍有不慎便会共赴黄泉,可那些纷乱的、不合时宜的念头,却像水底升起的气泡,不受控制地涌向脑海,全是她的脸,她的冷,她此刻唇间的柔软,以及那渡来的、维系他性命的微弱气息。
他几乎是本能地,缓缓伸出手,回抱住了她冰凉的身体。
就在这时,李雪鸢猛地蹙紧眉头!
水中传来异常的内力波动,一道雄浑凌厉的掌力破开湖水,如同水下暗箭,直袭而来!
她能避开,但被她护在怀中、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卿子陵绝对避不开!
没有丝毫犹豫,李雪鸢腰肢猛地一拧,将卿子陵更紧地护在身前,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迎向那道袭来的掌风!
“嗯!”
一声压抑的闷哼透过水流传来,即便在水下也清晰可闻。
李雪鸢身体剧震,揽着卿子陵的手臂猛地一紧,嘴角无法控制地溢出一缕鲜红,迅速在湖水中氤氲开散。
卿子陵尝到了唇齿间骤然弥漫开的腥甜气息,猛地从那些旖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
他这才看清李雪鸢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嘴角那抹刺目的红!
阿鸢受伤了!为了护住他!
巨大的恐慌和自责瞬间攫住了卿子陵。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反手紧紧搂住李雪鸢的腰,用尽全身力气,拼命蹬水,带着她奋力向水面上方浮去。
————
今夜这妙灵山庄,可真是暗潮汹涌,热闹非凡。
谁能想到,这看似平静的湖面之下,竟还藏着一位指金刚境以上的宗师人物。
卿子陵脑中混沌一片,方才那声惊叫与落水声再度回响,也不知那不幸落水的,究竟是何人?
他全然不通水性,只能凭借本能胡乱蹬踏,冰冷的湖水不断灌入口鼻。
眼看又一道凌厉掌风破开水流袭来,水下光影扭曲,杀机凛然!
李雪鸢眸中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运起最后一丝气力,将卿子陵猛地向上推去!
“阿鸢!”
卿子陵猝不及防被推出水面,呛咳着冰冷湖水,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竟幸运地攀住了一截伸来的、鱼竿般的物事。
“小姐!快看,这边湖里有人!”
一声惊呼从不远处传来。
卿子陵勉力睁开被水刺痛的眼睛,模糊看见一叶轻舟正快速向他驶来。
然而内力耗尽,心神一松,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晕厥过去。
———
水下,李雪鸢将卿子陵推离险境后,猛地回身,强提所剩无几的内息准备迎敌。
然而,那第二道沛然掌风却并非冲她而来。
电光火石间,另一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深厚霸道的内力自斜里横插而入,精准地迎上先前那道掌力!
“轰!”
两股可怕的力量在水下悍然对撞,瞬间激起滔天暗涌,无数气泡翻滚炸裂,搅得湖底淤泥翻腾,宛若沸腾!
李雪鸢恰被夹在这两股力量的边缘,遭受无妄之灾,只觉得丹田如遭重锤,气血疯狂翻涌,原本就紊乱的真气更是彻底失控,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烈火灼烧般的剧痛。
她闷哼一声,喉头腥甜再涌。
强忍着几乎令人晕厥的痛苦,她闪电般出手,连点自己胸前几处要害大穴,勉强封住溃散的真气和伤势,保留住最后一丝用于龟息保命的微弱内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随着暗流向水下沉去。
———
湖中央的绝弦台上,气氛凝重得几乎冻结。
阎书远与阎书棠两兄弟并肩而立,神色晦暗难明,目光紧锁着波澜起伏的湖面。
一旁的几位妙灵山庄长老面色铁青,唇线紧抿,竟无一人出声。
唯有司马南初,仿佛置身事外般,悠然自得地摇着那柄银骨扇,坐在太师椅上品着香茗,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抬头欣赏天边那轮被水汽晕染得有些朦胧的月色。
“实在不好意思,南初兄,”阎书棠转身走向司马南初,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懊恼,“我将你邀请至此赴宴,谁曾想好好的一场湖上夜宴,竟会突发如此变故。”
“书棠兄不必客气,”司马南初放下茶盏,语气温和,“令夫人的安危要紧。我已让熟悉水性的暗卫下湖帮忙搜寻了,这才过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想来令夫人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无事。”
方才宴至酣处,这位阎家二少夫人起身至窗边透气,不知何故竟突然坠入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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