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送爽，拂过富察府的朱红廊柱，卷起满地银杏叶，簌簌作响。庭院里早已铺了一层浅黄，百年银杏树枝繁叶茂，金黄的叶片像碎金般撒落，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细碎的声响；廊下的菊花开得正盛，黄的似蜜蜡凝脂，白的如羊脂白玉，粉的若云霞初绽，层层叠叠的花瓣间，清冽的香气沁人心脾，引得蜂蝶萦绕；后院的石榴树褪去了盛夏的繁华，枝头沉甸甸地挂着红彤彤的果子，有的裂开了小口，露出玛瑙般晶莹的籽实，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清鸢梳着双丫髻，鬓边别着朵刚摘的黄菊，衬得一张小脸愈发娇俏。她穿着一身浅橘色襦裙，裙摆绣着细巧的银杏叶纹，走动时宛如秋叶翩跹，正蹲在银杏树下，跟着张嬷嬷捡拾落在地上的银杏果。“小姐，捡的时候可得轻些，别把银杏果的外皮捏破了。”张嬷嬷提着竹篮，手把手地教她，粗糙的手指轻轻捏住银杏果的蒂部，“这外皮里藏着黏腻的汁液，沾到手上不仅会染成黄褐，还会刺痒难耐，得用草木灰洗手才能去净。”
清鸢点点头，小手小心翼翼地学着嬷嬷的样子，捏住银杏果饱满的蒂部，轻轻放进竹篮里。那银杏果圆滚滚的，裹着一层黄绿相间的软皮，摸起来带着湿润的弹性，凑近了还能闻到一丝青涩的气息。她捡得格外认真，时不时抬头看看头顶缀满金叶的树枝，嘴里小声念叨：“多捡点，再捡点，给阿玛额娘和四阿哥做改良的银杏八珍糕，肯定比寻常糕点更爽口。”
张嬷嬷闻言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咱们鸢儿真是孝顺又有心，还知道改良方子呢。不过这银杏果处理起来麻烦，得先去皮、去芯，用盐水浸泡去毒，再晒干炒熟，才能和其他食材配伍，可是个磨人的细致活。”“我不怕麻烦！”清鸢立刻直起身子，眼里亮闪闪的，像盛着碎星，“只要能让阿玛额娘和四阿哥吃到我亲手做的糕，再磨人我也愿意。昨日我还听额娘说，宫里的八珍糕是用山药、莲子、茯苓这些药材做的，我想着加些银杏进去，既养生又有新意。”
正说着，富察夫人端着一碗温热的银耳百合汤走过来，鬓边的东珠耳坠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映着日光格外温润。她笑着说：“鸢儿，张嬷嬷，歇会儿再捡吧。刚炖好的银耳百合汤，加了冰糖和蜜枣，润润嗓子，秋天天气干燥，可别累着上火了。”她把白瓷碗递到清鸢手里，指尖轻轻拂过女儿额前的碎发，“你这孩子，跟着张嬷嬷学做点心倒有这般耐心，比练字时专注多了。”
清鸢捧着温热的瓷碗，喝了一口银耳百合汤，清甜的滋味在舌尖缓缓散开，带着淡淡的百合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暖融融的。她放下碗，拉着额娘的衣袖轻轻摇晃：“额娘，我要做银杏八珍糕，加了山药和茯苓，既养脾胃又爽口。等做好了，咱们请四阿哥来府里，一起在院子里赏菊、吃糕、品新茶，好不好？”富察夫人笑着点头，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好啊，额娘等着尝咱们鸢儿的手艺。不过处理银杏果时可得听张嬷嬷的话，盐水浸泡不能少于两个时辰，去芯要干净，要是手上沾了汁液痒得难受，就赶紧用草木灰洗手。”
“我记牢啦额娘！”清鸢用力点头，接过嬷嬷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又跑回银杏树下，继续低头捡拾银杏果，小小的身影在满地碎金中忙碌着，像只勤劳的小松鼠。日头渐斜，富察大人处理完公务回来，一身藏青色官袍还带着些许风尘，见清鸢正蹲在院子里忙活，便笑着走过去：“鸢儿，在做什么呢？这么专注。”
“阿玛！”清鸢抬起头，脸上沾了点银杏果的汁液，像只小花猫，看见父亲便立刻露出欢喜的笑容，“我在捡银杏果，要做银杏八珍糕给你和额娘、四阿哥吃。我加了宫里八珍糕的方子，肯定又好吃又养生。”富察大人笑着蹲下身，从袖中取出帕子，轻轻帮她擦去脸上的汁液：“咱们鸢儿真能干，还会融会贯通了。做点心和办差、读书都是一个道理，既要细心又要耐心，一步都急不得。”他拿起一颗银杏果放在鼻尖闻了闻，眼中带着赞许，“嗯，这果子新鲜饱满，处理得当的话，做出来的糕定是香气浓郁。”
得到阿玛的夸奖，清鸢心里甜滋滋的，捡银杏果的劲头更足了。她一边往竹篮里放果子，一边和阿玛说着话：“阿玛，前日四阿哥来府里，说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亲手做的东西最有心意。我想着阿玛整日操劳公务，额娘打理家事辛苦，四阿哥也要忙着读书，这银杏八珍糕养生，正好给你们补补。”富察大人闻言心中暖意融融，摸了摸女儿的发顶：“好啊，等你做好了，阿玛就差人去请四阿哥。咱们府里新得了雨前龙井，正好配着你的糕点，一起赏菊品茗。”
接下来的几日，清鸢每日都跟着张嬷嬷在小厨房里忙活。天刚蒙蒙亮，她就跟着嬷嬷一起挑选银杏果，将捡来的果子倒进大盆里，用清水反复冲洗，再逐个划破外皮，小心翼翼地剥去软皮。浅黄色的汁液沾到手上，刺痒难耐，她咬着牙忍住，实在痒得厉害，就按嬷嬷说的用草木灰洗手，洗干净了又接着忙活。剥好的银杏果还要用小刀剖开，仔细去掉中间的绿芯，再放进盐水里浸泡，每隔一个时辰就换一次水，足足泡了三个时辰才捞出来，摊在竹筛上放在阳光下晾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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