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儿。”
穆晨刚踏入八荒城中央大殿的门槛,一道熟悉的声音便从殿内传来。
他抬起头,看到母亲慕烟从大殿深处的议事厅方向快步迎了出来。
她的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裙摆在身后扬起一道急促的弧线,那件天宫圣女的正式礼服上还带着几天来连续处理公务留下的褶皱,衣襟上沾着几处淡淡的烟尘痕迹。
她的面容依旧端庄,但眉宇间那股一直从容不迫的气度此刻被一种无法掩饰的焦急和疲惫所取代,眼下的青黑色比穆晨离开时更深了几分。
“母亲。”穆晨停住脚步,行了一礼。
慕烟走到他面前,脚步终于慢了下来。
她伸出手,似乎想碰一碰他的脸,又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指在他的肩甲上停了好一会儿。
她的眼眶是红的,分不清是这几天坐镇幕后没合眼操劳所致,还是别的什么。
那双眼睛将穆晨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确定他身上没有什么重伤后,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太好了,你没事。”她的声音有些哑,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稳。
“让母亲担心了。”穆晨低声说。
慕烟摇了摇头,收回手,用袖口极快地按了一下眼角。
殿内光线昏暗,灵晶灯在头顶投下淡金色的光芒,她的动作在这个角度下几乎无人察觉。随即她便重新挺直了脊背,恢复了天宫圣女该有的仪态。
“芷晴那孩子和苏家的驱逐队伍在城西驱散灵兽,”慕烟说,语气中多了一丝柔和,“她要是知道你平安回来了,肯定很高兴。”
穆晨点头,没有多言。
城西战场,那是最早几批被灵兽潮冲破的防线之一,有灵盟的世家重新构筑防线镇守。
“大殿主他们……”穆晨开口,声音在喉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那里。
他知道瑶池殿大殿主和庄韩他们在送入自己进入空间通道的那一刻起,这个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可话到嘴边,他还是没能把那个名字说完整。
最后,他停止了继续。
慕烟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目光移向了大殿侧面的窗外。
那里正对着八荒城的西侧城墙方向,但此刻窗外的天空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硝烟和那道暗紫色裂缝投下的阴翳。
她的神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深很深,像是隔着时间的河流遥望一群再也回不来的人。
“我都知道。”她终于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融进殿中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空气里。然后她微微侧过脸,不再看窗外,目光重新落回穆晨身上:“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也是我们的责任。”
穆晨没有再说什么。
他懂母亲的意思。
这不是需要哀悼的时候,至少现在还不是。
所有活下来的灵君都还没有资格去悲伤,因为那些前辈用生命争取来的时间,必须被用在正确的事情上。
“天选世界已经保不住了,”慕烟的语气恢复了平日里处理公务时的果决与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被敲定的命令,“按照祭灵殿和天宫阵法师的推算,这两天它就会完成最后一次塌缩。
那之后,裂缝暂时不会再涌出新的灵兽,但已经逃逸出来的那些,必须有人去清剿。你刚刚从天选世界回来,按理说,我不该让你再出去,但现在天玑城方向压力最大,你去处理掉那些领主级灵兽。”
“好。”穆晨应得干脆利落。
天玑城,八荒主城北边的卫城。
天玑城平日里繁华,商铺云集,行人如织,连空气中都飘着灵茶和香料的混合气息。
而此刻,这座精致的内城已经变成了一片被灵兽潮反复冲刷的战场。
街巷之间的灵晶灯大多已经熄灭,只余下几盏被砸歪了灯罩的还在勉强闪烁,在渐深的暮色中投下一片片歪斜的光影。
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碎砖、碎瓦、碎裂的灵器残片,和几滩在暗色光线下几乎看不出来颜色的液体。
远处时不时有建筑坍塌的闷响传来,伴随着灵兽的嘶吼和人类短促的呼喝,整座天玑城像是被拖入了一场没有尽头的巷战。
凰灵舞正骑在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背上,在一道半塌的院墙上方辗转腾挪。
那只白狐身长约三丈,九条蓬松的尾巴在身后如扇面般展开,每一根尾毛都泛着淡淡的月白色光晕,正是凰灵舞的成名灵兽之一,巅峰领主级的九尾听雪狐。
此刻,这只白狐正被三只高等领主级的双头鹫围攻。
三只双头鹫翼展都在五丈开外,通体覆盖着灰黑色的羽甲,四只头颅轮番喷吐出暗绿色的风刃和灰白色的腐蚀性气柱,将半条街巷都笼罩在了一片刺鼻的酸雾之中。
九尾听雪狐的九条尾巴如同活物般凌空舞动,每条尾巴都化为一根根白芒闪烁的鞭影,风声呼啸间将那些俯冲而下的双头鹫一次次抽退。
但以一敌三,终究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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