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天穆晨并没有闲下来。
公务上的交接虽然还没有正式完成，但趁着灵域天选开始前的空档，他抽空去了趟穆家。
穆家主宅在八荒城腹地，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巨型宫殿群。
青灰色的宫墙延绵，宫墙上每隔数步便嵌着一枚泛着微光的灵晶，在午后的阳光下如同一串镶嵌在墙壁上的星辰。
府门前的两尊石兽形态古朴，爪牙间缠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灵力雾气，那是某种镇宅阵法的外溢效果。
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厚重木匾，上书二字，笔力雄浑，带着一种历经数代积淀后的沉稳和威严。
穆晨踏入府门时，门口值守的两位穆家子弟远远便认出了他，行礼的姿态恭敬。
一路穿过前庭和回廊时遇到的族人也都纷纷驻足行礼——有的称呼他晨少爷，有的称呼他天灵殿下，不管怎么称呼，那目光中的敬畏和热切都清晰可见。
穆家内部的格局，在穆晨突破灵君之后已经悄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那些对穆晨这一脉颇有微词的长老和旁系派系，在穆晨跨入灵君的消息传回八荒城的那一天便齐刷刷地安静了下去。
灵宗级别的少年天才在穆家这样的家族中虽然地位也很高。
但灵君，而且是二十三岁的灵君——那已经是另一个层次的存在了。
但凡有些眼力的人都知道，一个在这个年纪跨入灵君的子弟，只要不中途陨落，未来踏入灵尊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灵皇也叫做灵尊，可不管哪种称呼，都反映了这个级别的至高无上。
这种级别的强者，在任何一座顶级势力中都是足以影响格局的人物。
在这种前景面前，那些曾经因为资源分配、派系纷争而产生的不满和微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这种强者代表的本身就是资源本身。
穆天雄依旧坐在正堂的主位上。
这位穆家当代的掌舵者看起来精神矍铄，比四年前似乎并没有老去多少，反而因为解决了二哥遗留下来的问题而眉宇间多了几分舒展和开朗。
他看到穆晨进来的时候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绽开了一个毫不掩饰的笑容。
来了。
三叔。穆晨走到近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穆天雄的目光在穆晨身上扫了一遍，那种同为灵君级别的感知让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穆晨周身那层内敛而浑厚的灵力波动。
他没有多说什么夸赞的话，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然后吩咐下人备了酒菜。
这场酒喝了很久。
穆天雄拉着穆晨坐在正堂内侧的小厅中，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下酒菜和一壶从穆家地窖中取出的老酒。
酒色微黄，入喉温润带着一股极淡的药香，是穆家自己酿了多年的灵药酒，对灵君级别的灵力调养也有一定助益。
叔侄两人对坐，边喝边聊，话题从梧桐城的往事开始，慢慢滑向了更深的地方。
酒过三巡，穆天雄放下酒杯，看着穆晨，目光中那些爽朗的笑意慢慢地沉淀了下去，露出底下一层更加深沉的东西。
你到了灵君这个层次，穆天雄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之前答应你的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穆晨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抬起目光看向三叔，没有开口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穆天雄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一些埋藏多年的记忆和情绪。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井底捞上来的——
当年你父亲的事，你知道多少？
穆晨的手指在酒杯边缘微微收紧了。
这个问题，他问过母亲，问过月姨，得到的答案都支离破碎。
我知道的不多。穆晨说。
穆天雄微微点头，像是在意料之中，然后开始讲述那段被尘封了多年的往事。
穆天杰和当时的那位灵盟盟主之间本来没有什么交集——一个是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天才，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灵域最顶层人物之一，两者的地位和层级悬殊太大，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有任何直接接触。
穆天杰虽然天赋绝伦，但在那个阶段还远没有达到能让灵盟盟主亲自关注的程度。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情况变了。
穆天杰在跨入灵君后不久，在一次外出历练归来时被灵盟的人拦了下来。没有公开的罪名，没有正式的审判，没有任何能够解释得通的理由。
灵盟盟主亲口下达了囚禁令，穆天杰被带到了灵盟的核心牢狱中关押了起来。
当时整个穆家都懵了。
穆天雄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在杯壁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指纹，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盟主为什么要对天杰下手。我们尝试过请天宫出面斡旋，尝试过联络灵盟中的一些旧交打探消息，但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穆天雄继续讲述，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把一段反复咀嚼过太多次的记忆重新铺开。
穆天杰在囚禁中被关了一段时间，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他突破了灵盟的囚禁牢笼，正式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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