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的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白殊羽正将一叠绘制着符文的兽皮卷收入储物袋,天选试炼的物资已备得七七八八,指尖刚触到袋口的系带,院外便传来一声清越的鸽哨——那是白家特有的调子,三短一长,来自陵城方向。
他心中一动,快步掠至院墙边。晾衣绳上停着只灰羽信鸽,红蜡封着的杏黄信笺在尾羽下轻轻晃动。
展开信纸的刹那,白殊轩那略显潦草的字迹便撞入眼帘,开头几句还在说八荒城穆家派人来访的事,字里行间满是困惑:“……穆家突然打探晨弟下落,大哥可知缘由?两家素无往来,此事蹊跷。”
白殊羽的眉头瞬间蹙起。八荒城穆家与陵城白家根本不在一个圈层,为何会突然盯上白晨?
指尖继续下移,当目光触及后半段时,他握着信纸的手骤然收紧,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晨弟身世,爷爷临终前似有隐情。穆家来人竟说,晨弟是穆家血脉……”白殊轩的字迹在此处洇开了一小团墨渍,显见落笔时的犹豫,“大哥当年年纪稍长,是否知晓些什么?”
信纸在掌心微微震颤,白殊羽的目光不自觉飘向窗外。
十四年前的记忆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此刻突然凝聚成形——那是个雪后初晴的午后,六岁的他踩着父亲的脚印溜进祠堂,远远望见族谱前站着个素衣女子。
她的青丝如瀑垂至腰际,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冷香,连祠堂梁柱上凝结的冰棱,都似在那股香气里悄悄融化。
“堂姐,这孩子……”父亲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迟疑,那时的他还不懂,素来沉稳的父亲为何会这般犹豫。
女子没有回头,指尖轻轻抚过族谱上某个烫金的名字,声音轻得像落雪:“放在白家,以二堂哥名义抚养吧。切记,绝不可让他知晓身世。”那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被抱进白家的婴儿,就是白晨。
爷爷对外只说是二房白天霖早年在外的私生子,可白殊羽记得清楚,二房的叔伯早在五年前就已外出闯荡,杳无音信,怎会突然多出个孩子?
更让他在意的是,父亲那般骄傲的人,在那位“堂姐”面前,竟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
“堂姐……姑姑?”白殊羽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那些被岁月模糊的记忆碎片,此刻突然拼凑出尖锐的棱角——女子转身离去时,袖口绣着的暗纹,分明与殊轩传来的穆家族徽有着几分相似。
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棂,在信纸上投下长长的阴影。白殊羽提笔蘸墨,狼毫悬在半空良久,才缓缓落下。他没有提及祠堂的往事,只写道:“晨弟确是白家血脉,乃远房姑姑之遗孤。当年姑姑携子投奔,爷爷及叔伯念及宗族情谊,遂纳入二房名下。”写到此处,笔尖一顿,添上一句,“此事关乎晨弟,切记不可外传。”
最后一滴墨落在纸上,晕开个小小的黑点,像颗未说出口的心事。白殊羽将信纸仔细折成菱形,塞进鸽腿的竹筒。
信鸽扑棱棱飞起时,他忽然想起白晨临走时的眼神——那双眼眸里燃烧着的火焰,分明藏着远超同龄人的决绝。
夜色漫过宏城的城墙时,灵宠殿的灯火次第亮起。白殊羽站在窗前,望着东方的夜空。那里有他的弟弟,正独自一人,向着光明与黑暗交织的地带走去。
窗外的风突然卷着寒意闯进来,烛火剧烈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白殊羽转身走向修炼室,灵御天选只剩八个月,他必须争分夺秒。
至于白晨的身世,至于暗宗的阴谋,或许正如那句老话所说——水到渠成,静待花开。
而此刻的东方密林里,篝火正噼啪作响。白晨用树枝串着的灵兽肉在火上翻动,油脂滴落火星,溅起细碎的光晕。
冰凝蹲在远处的石头上,用指尖凝出冰晶小球,抛起又接住,玩得不亦乐乎。烈阳伏在篝火旁,金红色鬃毛被火光染得愈发鲜艳,时不时甩甩尾巴,驱赶着凑近的飞虫。
突然,灵魂空间里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无数星辰般的光点疯狂涌动,像是要冲破空间的壁垒,刺痛感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白晨猛地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不知过了多久,灵魂空间的暴动才渐渐平息。他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手背抹过额头的冷汗,却见花灵的灵体已悄然坐在他肩头。
“第一灵契?”花灵的绿色瞳孔里闪过一丝了然。
白晨抬头看她,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从小就这样。之前在灵者、灵士阶段,躁动得更频繁,晋升灵师后才安稳了些。你看出什么了?”
花灵轻轻摇头:“我也解决不了。等你晋升灵宗,或许我有个办法。”她没有解释暴动的原因,只是将目光投向篝火深处,那里的火焰正渐渐转弱。
白晨沉默了很久,久到冰凝都察觉到气氛不对,抱着冰晶小球凑过来,用头顶轻轻蹭他的手背。他才缓缓吐出一个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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