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别院,朱鹤洲将那块黑色骨片置于一方玉盘之中。他没有急于施法强行追溯,而是取出一套看似普通的龟甲铜钱,又点燃了三炷颜色各异、香气清冽的凝神香。
“老朱,你这又摆弄啥呢?直接用法力逼问这破骨头不行吗?” 阿史那云焕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看着朱鹤洲慢条斯理地准备。
朱鹤洲头也不抬,专注地调整着香柱的位置:“云焕,追踪这等阴邪之物,如同垂钓。蛮力拉扯,线易断,鱼易惊。需以静制动,顺其气息,方能窥其来路。”
他指尖在龟甲上轻轻划过,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随后将三枚铜钱撒入玉盘,围绕着那块骨片滴溜溜转动。香烟袅袅,并非直上,而是诡异地盘旋下沉,如同活物般,丝丝缕缕地缠绕上那黑色骨片。
骨片在烟气缠绕下,表面那扭曲的纹路似乎活了过来,开始微微蠕动,散发出更加阴冷的气息。朱鹤洲闭上双眼,“洞察”之力顺着烟气的引导,如同最敏锐的猎犬,沿着骨片上残留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施术者之间的联系,向着冥冥中感知到的方向蔓延而去。
阿史那云焕见状,也收敛了嬉笑,屏息凝神,手不自觉按在了刀柄上,为他护法。
一、 线索指向“鬼市”
片刻之后,朱鹤洲缓缓睁眼,玉盘中的铜钱停止了转动,香烟也恢复了笔直。他眉头微蹙:“气息很隐晦,被刻意扰乱过。但大致方向……指向城南。”
“城南?” 阿史那云焕眼睛一亮,“那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具体哪儿?”
朱鹤洲指尖在桌上虚划:“气息最终消散在……夜集附近。” 长安城南的夜集,又名“鬼市”,是夜间开市、黎明即散的神秘市场,充斥着来路不明的古董、珍奇,乃至一些见不得光的物件和人物,是藏匿和交易的绝佳场所。
“鬼市?嘿!这地方我熟啊!” 阿史那云焕来了精神,“当年在草原就听说长安鬼市有名,来了之后去过几次,淘换过几把好刀!今晚就去?”
朱鹤洲沉吟道:“鬼市亥时开市,我们现在去太早,容易打草惊蛇。而且,需要做些准备。” 他看向阿史那云焕,“你这样子太扎眼,得换身行头。”
二、 夜市惊魂(伪)
是夜,亥时刚过。
城南靠近城墙根的一片荒地区域,已然灯火零星,人影绰绰。这就是长安鬼市,没有喧哗叫卖,只有低声交谈,人影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晃动,显得有几分鬼气森森。
朱鹤洲换了一身半旧不新的青布长衫,收敛了周身气息,像个不得志的穷书生。阿史那云焕则被他强行套上了一件宽大的、带着股霉味的土褐色布袍,遮住了魁梧的身形,脸上还抹了点灰,看起来像个落魄的力巴,这让他浑身不自在,不停地拉扯着衣服。
“老朱,这玩意儿穿着忒难受!老子感觉像被套了麻袋!” 阿史那云焕低声抱怨。
“忍一忍,找人要紧。”朱鹤洲目光如电,扫视着一个个摊位和往来行人,“洞察”之力悄然铺开,感应着那骨片上同源的气息。
鬼市上果然千奇百怪:有卖带着土腥气的“前朝”玉佩的,有卖据说是海外仙山带回的“奇珍”的,甚至还有卖各种功效不明的符水、丹药的。朱鹤洲对那些所谓的“法器”、“灵物”大多一瞥而过,多是些糊弄人的玩意儿。
两人在市场中穿行,如同滴水入海,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忽然,朱鹤洲脚步一顿,目光锁定了前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摊主,面前只铺着一块黑布,上面随意摆放着几件古旧的罗盘、残破的铜铃,以及……几块类似的、刻画着扭曲纹路的骨片和木符!
气息同源!找到正主了!
朱鹤洲给阿史那云焕使了个眼色,两人不动声色地靠近。然而,就在他们距离那摊位还有十来步远时,那斗笠摊主似乎有所察觉,猛地抬起头!斗笠下,是一双精光四射、带着一丝警惕和阴鸷的眼睛!
四目相对瞬间,那摊主毫不犹豫,猛地一脚踢翻摊位,物件四散飞溅,引起一片低呼骚乱!他本人则如同受惊的兔子,转身就钻入了身后复杂狭窄的巷道阴影之中!
“想跑?!” 阿史那云焕反应极快,低吼一声,一把扯掉身上碍事的袍子,如同猎豹般蹿出,直追而去!他身形魁梧,但在狭窄的巷道中却灵活异常,几个起落便拉近了距离。
朱鹤洲也立刻跟上,但他并未全力追赶,而是分出一缕“洞察”之力,牢牢锁定那逃窜的身影,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以防有同伙接应或陷阱。
巷道深处,很快传来了打斗声和闷哼声。等到朱鹤洲赶到时,只见阿史那云焕已经单手将那个斗笠摊主死死按在墙上,另一只手握拳扬起,眼看就要砸下。
“云焕,留活口!” 朱鹤洲及时出声。
阿史那云焕的拳头在距离对方面门寸许停下,带起的拳风吹掉了那人的斗笠,露出一张惊慌失措、带着几分猥琐的中年男子的脸。
“妈的,跑得还挺快!可惜遇上老子!” 阿史那云焕啐了一口,得意地看向朱鹤洲,“老朱,逮住了!怎么处置?”
朱鹤洲走上前,目光平静地看着那面如土色的风水师:“说说吧,谁指使你在张员外家布那‘引怨阵’的?”
那风水师眼神闪烁,嘴唇哆嗦,似乎还想狡辩。朱鹤洲也不废话,指尖一缕微不可察的星辉之力弹出,没入其眉心。那风水师顿时浑身一颤,眼中露出极大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物。
“我……我说!是……是城南‘聚宝轩’的胡掌柜!他……他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想办法让张员外家宅不宁,最好能让他搬走!他说……他说张员外挡了他家的财运!”
聚宝轩?胡掌柜?
朱鹤洲与阿史那云焕对视一眼,看来,这简单的“闹鬼”事件背后,牵扯出的,是商人之间的龌龊争斗。
夜色更深,鬼市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朱鹤洲看着眼前这个被利用的风水师,心中并无多少轻松。一块骨片,牵出的或许只是一桩商业阴谋,但这等手段之阴毒,却让他隐隐觉得,这长安城的水,比想象中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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