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流云坊市仿佛一头蛰伏的凶兽,在短暂的沉寂后,又散发出更加危险的气息。陈默藏身的废弃仓库角落,只有他细微的呼吸声以及脑海中飞速运转的谋划。
幽冥宗的招揽信息,与其说是诱惑,不如说是一张散发着血腥气的请柬。其时机之巧妙,言辞之蛊惑,都透着浓浓的阴谋味道。流云坊市风雨飘摇,管理会态度暧昧,强敌隐匿暗处,此刻抛出“超脱”、“自在”的诱饵,瞄准的正是那些在恐惧中挣扎、急于寻找出路的修士。
“资粮……”陈默咀嚼着这个冰冷的词语。玄使的话语,幽蝠玉简中的记载,都将“幽冥引”与“资粮”紧密相连。这所谓的招揽,极有可能是一场筛选——筛选出那些心志不坚却又具备一定修为的“优质资粮”,用于完成某种邪恶的仪式,或者祭炼那令人闻之色变的“万魂幡”。
“废弃矿洞……”陈默回忆着关于这个地方的信息。西区边缘,早年因灵石矿脉枯竭而废弃,地下坑道纵横交错,深不见底,加之残留的矿脉干扰,灵气紊乱,神识探查在其中会受到极大限制,确实是杀人越货、进行隐秘勾当的绝佳场所。幽冥宗选择此地,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
去,风险极高。可能直面玄使级别的强者,可能陷入精心布置的陷阱,可能遭遇围攻,九死一生。
不去,则意味着放弃一个可能窥探幽冥宗底层网络、获取关键信息的机会。敌暗我明,被动躲藏绝非长久之计,唯有主动介入,才有可能在绝境中撕开一道口子。
“必须去。”陈默很快做出了决断。混沌道途,本就是逆天争命,畏首畏尾只会道心蒙尘。风险与机遇并存,这矿洞之行,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一步。
但如何去,以何种身份去,却需要仔细斟酌。
直接以“陈默”的身份前往,无异于自投罗网。利用“赵明”这个低级执事的身份?风险同样巨大,管理会内部关系错综复杂,赵明这个身份层级太低,贸然出现在这种场合,极易引起怀疑。
“看来,需要再找一个‘合适’的身份。”陈默目光闪动,心中已有了计较。他要伪装成一个符合幽冥宗招揽目标的散修——有一定实力(但不能太强,以免引起过度关注),对现状不满,同时又怀有对“机缘”的贪婪与对“灾劫”的恐惧。
接下来的一整天,陈默都在为此次行动做准备。他并未离开废弃仓库,而是利用这段时间,仔细检查并温养身上的法器。戮仙针仅剩六根,需慎用;得自骷骨道人和幽蝠的储物袋中,还有一些符箓和材料,他挑选出可能用到的,如“土遁符”、“敛息符”、“金刚符”等;同时,他再次研究了那枚幽蝠骨牌,试图更清晰地理解那道特定符文印记的含义,确保在出示时不会露出破绽。
最重要的,是调整自身状态和伪装。他将修为压制在筑基三层左右,这个境界在散修中算是高手,但又不会像筑基中期那样显眼。容貌再次改变,化做一个面容阴鸷、眼神中带着几分戾气和惊疑的中年散修模样,穿着普通的灰色法袍,身上刻意留下几处并不显眼但能察觉的旧伤痕迹,仿佛刚经历过一番苦战逃亡。
他还特意运转《混沌衍天经》中一门偏门法诀,模拟出一种因长期修炼某种阴寒功法而导致气息略带驳杂、真元运转间有一丝滞涩的感觉,这更能取信于那些可能存在的审查者。
夜幕再次降临,流云坊市的灯火在压抑的氛围中明明灭灭。戌时过后,陈默悄然离开了废弃仓库,再次化身阴影,朝着西区废弃矿洞的方向潜行。
越靠近西区,周围的建筑越发破败,人烟愈发稀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埃和金属锈蚀的气味,灵气也变得愈发稀薄和混乱。远远地,已经能看到那片笼罩在黑暗中的连绵山丘,以及山脚下那个如同巨兽大口般黑黝黝的矿洞入口。
陈默并未直接靠近,而是在距离矿洞入口尚有数里的一片乱石林中停了下来。他寻了一处隐蔽的石缝藏身,运转混沌道瞳,远远观察。
矿洞入口处,怪石嶙峋,荒草蔓生,看不到任何人影。但在道瞳的视野中,却能发现几处极其隐晦的能量波动,如同蛛网般散布在入口周围,显然是某种监视或预警的阵法。更深处,矿洞内部一片漆黑,连道瞳也难以穿透那浓郁的黑暗和紊乱的灵气干扰。
“果然有布置。”陈默心中冷笑。他没有急于行动,而是如同磐石般潜伏下来,耐心等待子时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临近子时,开始有零星的修士,从不同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朝着矿洞入口靠近。这些修士大多行色匆匆,面容或被法术遮掩,或带着警惕与不安。他们的修为参差不齐,从炼气八九层到筑基初期都有,但无一例外,身上都带着一种长期在底层挣扎所特有的煞气和一丝对“机缘”的渴望。
陈默仔细观察着这些人,试图从中找出可能存在的幽冥宗暗哨,或者像他一样别有目的之人。但这些人显然都极为谨慎,彼此之间保持着足够的距离,没有任何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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