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牙城的清晨，是被冻透的肃杀裹住的。
连续三日的暴风雪在黎明时分堪堪收势，铅灰色的天空低悬着，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生铁，压得整座城市喘不过气。中央广场上，那座平日里用来举办庆典、颁发军功的“北境荣耀高台”，此刻被改造成了一座庄严肃穆的审判台。高台四周，三千名龙牙军战士身披玄甲，手持长枪，结成三层密不透风的警戒线。玄甲上的冰霜尚未消融，在黯淡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寒芒，枪尖斜指地面，映出密密麻麻的人影。警戒线外围，是自发聚集而来的北境民众，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着，却没有半分喧哗，只有风雪掠过衣袂的簌簌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交织成一片死寂的暗流。
今天，是北境同盟最高军事听证会召开的日子。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场听证会的性质，早在三天前就彻底变了——从一场针对龙战的质询审判，变成了一场对背叛者的公开清算。
高台上，坐席分作两侧。左侧是北境同盟的核心力量：霜戟·碎魂端坐主位，一身兽皮战甲上的刀疤纹路，比往日更显狰狞；他身旁依次坐着血狂、赎罪者、破军战狂、墨渊、影刃、冰霰，每个人的脸色都沉凝如铁；还有刚刚被解除停职令的书生于，他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是连日操劳，未曾好生歇息。右侧则是所谓的“原告方”代表：岩锥、骨鸣、血爪三人，以及他们各自部落的几位长老，此刻正襟危坐，却难掩眼底的焦躁。文枢带领的执法卫队负责维持场内秩序，他本人却站在高台中央，神情复杂——既是主持人，也是被审视者。他的副队长林隼至今昏迷不醒，而林隼的身份疑云，早已让整个执法卫队的公信力，跌落到了冰点。
高台正前方，龙战坐在一张特制的金属椅上。他没有被施加任何束缚，唯有手腕上还戴着那副禁法锁——这是他自己的要求。“在真相大白之前，我与所有被怀疑者一样，接受规则的约束。”这是三天前，他从昏迷中醒来后，对霜戟说的第一句话。
此刻的龙战，正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与压力，都与他无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秩序感知早已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覆盖了整个广场。每个人的呼吸频率、心跳节奏、魂力波动，甚至是心底暗藏的情绪起伏，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之中。他在等，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露出他们的狐狸尾巴。
“时辰已到。”
霜戟站起身，声音通过扩音符文传遍全场。他的声音带着常年征战的沙哑，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广场上所有细碎的声响。
“北境同盟最高军事听证会，现在开始。”
数万人的广场，彻底陷入了鸦雀无声的境地。
“首先，由原告方陈述指控。”霜戟的目光，冷冷地扫向右侧的岩锥三人。
岩锥第一个站了起来。这位犀牛族的壮汉，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战甲，脸上却刻意摆出一副悲愤欲绝的神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他大步走到高台中央，转身面向广场上的民众，声音洪亮如钟：“北境的同胞们！我，岩锥·碎岩者，以及骨鸣、血爪两位首领，今日站在这里，绝非出于私怨！我们是为了北境的安危，为了数万同胞的性命！”
他猛地转身，粗壮的手指直指龙战，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这个人——龙战！我们曾经敬重的北境守护者！在过去数月里，犯下了三项不可饶恕的滔天罪行！第一，擅离职守，置北境安危于不顾，私自闯入灵界；第二，勾结灵界邪教‘蚀影’，引狼入室，给北境带来灭顶之灾；第三，带回危险的禁忌之物，成为蚀影军团入侵的导火索！”
话音未落，岩锥从怀中掏出一块留影石，当众激活。高台前方的投影幕布上，瞬间浮现出一段模糊的影像：画面中，龙战正与一个笼罩在紫雾中的人影秘密交谈，那人影还递给了龙战一个精致的盒子。
“这就是铁证！”岩锥的声音带着煽动性，“这是我们在边境巡逻时，意外截获的画面！龙战与蚀影教派交易的场景，一目了然！”
民众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不少不明真相的人，看向龙战的眼神里，开始泛起怀疑的涟漪。
骨鸣紧接着站了起来。他身形瘦高，像一根干枯的竹竿，声音阴冷得如同冰原上的寒风：“我们还有更多证据！在龙战离开北境的这段时间里，北境边境的寂灭能量泄露事件激增，每一次泄露的时间，都与灵界方向的异常能量波动完全同步！这是巧合吗？不！这是里应外合！是龙战在为蚀影教派传递信号！”
血爪也上前一步，露出锋利的爪牙，语气凶狠：“更重要的是！三天前，蚀影军团大举入侵永冻冰原！而入侵的时间点，恰好是龙战从灵界返回北境之后！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若非他勾结外敌，蚀影军团怎会如此精准地找到北境的防御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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