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八年,九月十五。
九州,博多城。
秋日的阳光透过纸窗,洒在临时布政使司衙门的正堂内。周慎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面前堆着厚厚的文书——这是他上任九州布政使的第三十天,也是推行“新政”遭遇阻力的第三十天。
“大人,这是今日各府报上来的文书。”主簿递上一叠公文,面带忧色,“福冈府有二十七名士族公开拒绝送子弟入学;长崎府两所学堂被纵火,所幸发现及时;鹿儿岛府的告示栏上,夜里被人贴满了谩骂新政的檄文……”
周慎接过文书,一页页翻看,越看脸色越沉。
这些反抗并不激烈,却无处不在。士族们以“守护家学”为由抵制学堂;商人暗中提高纸墨价格,让平民买不起文具;甚至有寺庙的僧侣在讲经时,暗示“学习汉文是背弃神明”。
“大友弘来了吗?”周慎问。
“已在偏厅等候。”
大友弘是原丰后守护大友氏的族长,归附后被任命为九州布政使司参议。他是最早投靠大明的九州贵族之一,也是新政在本地士族中的代言人。
偏厅里,五十余岁的大友弘正襟危坐。见周慎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周慎摆手,“大友参议,你对这些事怎么看?”
大友弘迟疑片刻,缓缓道:“周大人,恕下官直言……新政推行得太急了。”
“哦?如何说?”
“九州士族,数百年来都以家学传承为荣。”大友弘斟酌着措辞,“如今让他们送子弟去官办学堂,与平民同窗,学汉文、算术,他们觉得……辱没了身份。”
“那平民呢?”周慎问,“他们为何也抵触?”
“平民……”大友弘苦笑,“他们一是担心学费——虽然大人说了免费,但他们不信天下有免费的饭食;二是担心学成之后无用,反耽误了农活、手艺;三是……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学了汉文,忘了本族的语言,成了无根之人。”大友弘低声道,“更害怕学成之后,被征去遥远的地方做官,再也回不了家乡。”
周慎沉默了。这些顾虑,他在南京时就预想过,但真正面对时,才发现比想象中更复杂。
“还有一事……”大友弘小心翼翼道,“各寺庙的僧侣,对新政抵触尤甚。他们认为,推广汉学是动摇神道信仰,是在毁灭日本之‘魂’。”
文化冲突,信仰冲突,身份认同的冲突。
这正是骆文博离开前警告过他的:征服一片土地容易,征服人心难。
“大友参议,”周慎忽然问,“你为何愿意支持新政?”
大友弘怔了怔,随即坦然道:“因为下官看得明白。大明之强,非只在船坚炮利,更在文明昌盛。汉文典籍浩如烟海,算术格物精妙绝伦,科举取士公平开放……这些都是日本没有的。若九州子弟能习得这些,未来才有出路。”
他顿了顿:“至于神道信仰……下官以为,信仰在于心,不在于言。用汉文诵读经文,神明就不会聆听了吗?”
周慎眼中闪过赞许:“说得好。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如参议这般明理。”
“所以需要时间,也需要……”大友弘压低声音,“也需要让一些人先看到好处。”
“你的意思是?”
“下官建议,在各府设立‘新学模范堂’,挑选聪慧子弟,免一切费用,还提供食宿。学成之后,优秀者可直接授予官职,或保送南京国子监。”大友弘道,“让其他士族、平民看到,学汉文真有前途。到时,不用催,他们自会争相入学。”
利益驱动,永远比强制更有效。
周慎沉吟片刻:“此法可行。但模范堂的先生从何而来?本地通晓汉文者本就不多,且多数对新政有抵触。”
“下官有一策。”大友弘显然早有准备,“九州有不少寺庙的‘学问僧’,他们通晓汉文佛经,也教授子弟。若能说服他们出任教职,给予僧官品级和俸禄……”
“以僧侣教汉学?”周慎皱眉,“他们愿意吗?”
“若只是教汉文,他们或许不愿。但若允许他们在学堂旁设‘讲经堂’,在教授汉文之余,也可讲解佛法、神道……”大友弘道,“这算是……交换。”
周慎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办法——既解决了师资问题,又安抚了宗教势力。
“好!此事就交由参议去办。”周慎拍板,“另外,本官会奏请朝廷,从南京国子监选派一批年轻监生来九州任教。他们带来的,将是最正统的汉学。”
“下官领命!”大友弘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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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长崎港。
一艘来自南京的官船缓缓靠岸。船上走下三十余名年轻士子,为首的是一名二十出头的青衫书生,面容清癯,眼神明亮。
他是沈度,南京国子监算学科优等生,也是第一批自愿报名来九州任教的监生之一。
码头上,长崎府的同知早已等候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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