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洛桑。
凌晨五点四十七分，Phoenix战队的训练基地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林见星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他苍白的脸。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三个小时了。
屏幕上是那个加密通信软件的界面，接收方那一栏显示着刚刚收到的一条信息。信息很短，只有三句话，加上一个加密附件。但林见星盯着那三句话，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沉重而疼痛。
“夜寒从未背叛，他在战斗。我们都想你。保重。”
发件人地址是经过多层加密的乱码，但林见星知道是谁。只有一个人会用这样的方式联系他，只有一个人会在信息里用“我们”这个词——苏沐白。
他盯着第一句话：“夜寒从未背叛。”
五个字，像五颗钉子，一颗一颗钉进他心里那个已经结痂的伤口。伤口被重新撕开，鲜血淋漓，疼痛远比一年前更加剧烈。
因为现在他开始相信这句话可能是真的。
因为现在他手里有证据表明，那封有意向书的签名可能有问题。
因为现在他知道，秦墨是一个可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甚至可能手上沾着人命的人。
林见星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多画面。
顾夜寒在训练室里手把手教他补刀的样子。那时候他还是个刚进一队的新人，紧张得连鼠标都握不稳。顾夜寒就站在他身后，俯下身，手覆在他的手上，声音平静而耐心：“别急。补刀不是越快越好，是越稳越好。你看，这个兵的血量，大概再等零点三秒……”
顾夜寒在赛场上为他挡技能的样子。那是一场关键的季后赛，对方五人包夹，他的中单已经被逼到绝路。是顾夜寒的打野从阴影里冲出来，用身体挡掉了最关键的控制技能，然后回头对他说：“走。我断后。”
顾夜寒在夺冠后拥抱他的样子。金色的雨从天上飘落，全场观众山呼海啸。顾夜寒紧紧抱着他，在他耳边说：“星星，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那些温暖的、真实的、刻骨铭心的记忆，和那封冰冷的意向书，还有顾夜寒最后那句“你对我已经没用了”形成尖锐的对比。
哪个才是真的？
林见星一直以为他知道答案。但现在，他动摇了。
他重新睁开眼睛，看向屏幕上那三句话。
第二句：“他在战斗。”
是的，顾夜寒在战斗。林见星看了那些新闻，看了顾夜寒公开对抗联盟的声明，看了那些关于星耀遭遇不公判罚的报道。他知道顾夜寒现在面对的是什么——是整个联盟的压力，是秦墨的资本围剿，是可能身败名裂的风险。
但顾夜寒没有退缩。他站出来了，用最直接、最激烈的方式，为自己和星耀争取公平。
这不像一个心虚的人会做的事。
如果一个真的参与过灰色交易、手上不干净的人，在面临调查和质疑时，第一反应应该是掩盖、是妥协、是息事宁人。而不是像顾夜寒这样，公开亮剑，要求彻查，甚至威胁要把事情闹到监管部门。
除非……他是清白的。
除非他真的问心无愧。
林见星感觉呼吸有些困难。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凌晨冰冷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阿尔卑斯山麓特有的清新气息。远处，日内瓦湖的水面在微弱的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银色。
他需要冷静。
需要理智地、不带任何情绪地重新审视一切。
回到电脑前，林见星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这一年多搜集到的所有关于顾夜寒的资料——不是那些证明他有罪的证据，而是关于他这个人本身的记录。
顾夜寒的银行流水。林见星花了很大代价才弄到一部分，显示在过去五年里，顾夜寒的个人账户有大笔资金流向各种慈善机构：贫困地区的希望小学、罕见病患者的医疗基金、退役电竞选手的救助计划……累计金额超过八位数。
顾夜寒的工作记录。在担任顾氏集团副总裁期间，他主导了多个电竞产业的规范化项目，包括建立选手健康保障体系、推动俱乐部财务透明化、打击假赛和外围赌局。这些项目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也为他树敌不少。
顾夜寒的社交关系。除了星耀的队友和工作人员，他几乎没有私交过密的朋友。他的生活简单得近乎单调：工作，训练，偶尔去健身房。没有绯闻，没有不良嗜好，甚至连社交媒体都很少用。
这些记录拼凑出的顾夜寒，和那个会在意向书上签字、参与肮脏交易的人，判若两人。
林见星又调出那封有意向书的扫描件。
他再次放大那个签名，仔细看每一笔每一划。顾夜寒的签名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那个“夜”字的最后一笔总是微微上扬，像夜空中升起的月亮；“寒”字的最后一点总是稍微偏右，像是雪地里的一串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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