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早晨,阳光好得不像话,像是把一整年的明媚都攒到了这一天。闻星玥坐在宾馆套房的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白纱如云,妆容精致,唇上是特意挑选的、带着健康光泽的珊瑚色。姑姑请来的化妆师手艺高超,巧妙地修饰了她略显苍白的肤色,让那双总是盛着沉静与坚韧的眼睛,在卷翘的睫毛下显得格外明亮动人。
奶奶站在她身后,用那双布满老茧、微微颤抖的手,为她戴上最后一件头饰——一支小巧的珍珠发簪,那是奶奶压箱底的嫁妆。“我的玥玥,真好看……”奶奶的声音哽咽了,但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和骄傲的泪。
闻星玥握住奶奶的手,冰凉的手指拢住那份温暖。她没有说话,只是从镜子里对奶奶绽开一个安抚的笑容。她今天格外安静,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仿佛要将每一缕阳光、每一句祝福、每一个爱她的人脸上的笑容,都深深镌刻进心底。
接亲的过程热闹而顺利。洛远河穿着挺括的黑色西装,被宋彰、陆一扬等一众兄弟簇拥着,过五关斩六将,念保证书,找婚鞋,笑闹声几乎掀翻屋顶。闻星玥坐在铺着大红被面的床上,看着那个在人群中依然闪闪发光、笑着望向她的男人,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熟悉的、微微加速的跳动,但今天,她允许自己将这悸动归因于幸福,而非疾病。
她被他稳稳地抱起,在众人的欢呼和彩带中,走向婚车。她的手环着他的脖子,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是为她擂响的战鼓,又像是无声的诺言。
婚礼在一家酒店的小型宴会厅举行。没有邀请太多人,只有至亲好友。厅内布置得温馨雅致,以白色和香槟色为主,点缀着他们婚纱照同款的白色小苍兰。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空气中浮动着花香和甜蜜的气息。
仪式开始。当《婚礼进行曲》响起,闻星玥挽着姑姑时闻的手臂,穿着洛远河亲手设计的婚纱,手捧向日葵,缓缓走向站在鲜花拱门下的洛远河时,全场安静下来。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能听到相机快门的细微声响,但她的眼里,只有前方那个身影。
洛远河看着她,看着她一步一步,披着光,踏着花瓣,走向自己。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却一眨不眨,仿佛怕错过她任何一个瞬间。他想起了第一次在巷子里见到她时,那个倔强又狼狈的小姑娘;想起了天台上的星空和梦想;想起了医院里她苍白的脸和决堤的泪水;想起了阳台串灯下,她含着泪说“我愿意”……无数画面叠加,最终汇聚成此刻,这个穿着白纱、走向他的、他要用一生去守护的爱人。
终于,她的手被交到了他的手中。指尖微凉,他立刻紧紧握住,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温暖。
司仪是位温和的长者,说着祝福和引导的话语。交换戒指的环节,洛远河拿出那枚他们一起选的、镶嵌着一粒小小钻石的戒指,郑重地套回她的无名指——素圈被暂时取下,换上了这一枚。然后,是她为他戴上男戒。他们的手都有些抖,却稳稳地为彼此完成了这个仪式。
“现在,请新郎新娘面对面站立。”司仪的声音带着笑意,“洛远河先生,你是否愿意娶闻星玥小姐为你的妻子?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洛远河凝视着闻星玥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清晰而坚定,响彻整个安静的宴会厅:“我愿意。”
掌声轻轻响起。
司仪转向闻星玥:“闻星玥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洛远河先生,成为他的妻子?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闻星玥抬着头,望着洛远河。她的脸上漾开一抹极美、极温柔的笑意,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子。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进灵魂最深处。
时间仿佛被拉长。一秒,两秒……
她唇边的笑意未减,甚至加深了一些,带着一种洛远河从未见过的、近乎解脱般的安然与眷恋。然后,她轻轻张开口。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那句“我愿意”。
然而,她吐出的却是三个柔软得几乎听不清的字:
“我……好困。悠悠,愿你以后无忧无虑”
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带着一丝孩子气的依赖和疲惫。
洛远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股没来由的、冰冷的恐惧,像毒蛇般倏地窜上他的脊椎。
他看见闻星玥眼中的星光,正以惊人的速度涣散、黯淡下去。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星玥?”他下意识地收紧握住她的手,声音发紧。
闻星玥似乎想对他笑,想说什么,但嘴唇只是无力地动了动。她眼中的光彩彻底熄灭了,浓密卷翘的睫毛缓缓垂下,盖住了那双曾盛满星辰与他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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