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的晚上，洛远河接到了父亲洛景修的电话。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在一年前甚至半年前，都会让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要抗拒。但此刻，他看着那两个字，心情竟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期待。
他划开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爸。”
电话那头传来洛景修略显疲惫但还算温和的声音，背景音是机场广播的模糊回响：“儿子，我这边项目收尾遇到点突发状况，今年过年，我回不去了。”
没有预想中的失落或愤怒，洛远河发现自己接受得很快。或许是因为早已习惯，或许是因为……他今年，有了更温暖的去处。他只是平静地回答：“知道了。” 语气里没有怨怼，只有陈述事实的淡然。
洛景修似乎对他的平静有些意外，顿了一下，才接着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尝试性的关切：“新年……你有什么安排？”
“有。”洛远河的回答干脆利落，“方奶奶让我去她家过年。” 他提及这个称呼时，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是洛景修了然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点几不可闻的放松：“行。挺好。”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语气是那种属于父亲的、略显生硬但努力表达的关心，“记得……带点礼物，别空手去，不像话。”
“嗯，知道了。”洛远河应道。
短暂的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却不再是以往那种冰冷尴尬、充满无声对抗的沉默。这一次的沉默里，有一种微妙的东西在流动，像是冰层下终于开始潺潺流动的春水，虽然缓慢，却真实存在。
“那……你忙吧，注意身体。”洛景修最终说道。
“你也是。”洛远河回应。
挂断电话，洛远河看着窗外零星亮起的节日彩灯，心中一片奇异的宁静。他和父亲之间，那堵坚冰筑成的高墙，似乎真的在一点点融化。而他知道，这变化的源头，来自那个有着温暖灯光和慈爱老人的小院，来自那个叫闻星玥的女孩。
年三十的上午， 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给青石板路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洛远河提着精心准备的礼物——给方奶奶的是一条柔软厚实的羊绒围巾，给盛爷爷的是一套上好的紫砂茶具，还有给闻星玥的一条缀着细碎水晶的发带，以及给小狗蝴蝶的新玩具和狗粮——踏着清雪，来到了小院门口。
院门贴着崭新的门神，红纸黑字，洋溢着喜庆。他刚推开院门，就看见盛爷爷正站在凳子上，试图张贴横批。
“小洛来了！”盛爷爷听见动静，回头看到他，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如同院子里那株积了雪却依旧精神的老梅。
“爷爷，我来。”洛远河赶紧放下礼物，几步上前，稳稳扶住凳子，然后利落地接过盛爷爷手中的横批，“是这个位置吗？”
“对，再往左一点，哎，好！”盛爷爷乐呵呵地指挥着，看着洛远河动作麻利地将横批贴得端端正正。
贴完春联，洛远河又帮着盛爷爷把院子里打扫了一遍，给水仙花换了水。忙碌间隙，他才忽然发现，院子里似乎少了那个最灵动的身影。
“爷爷，玥玥呢？”他忍不住问道。
盛爷爷指了指闻星玥的房间，压低声音，带着点宠溺的笑意：“还在睡觉呢。估计昨晚和蝴蝶玩得太晚了。那小东西也在她房间里头，估计也窝着没醒。”
洛远河的心瞬间软了一下。他想象着女孩在温暖的被窝里安睡，旁边蜷缩着毛茸茸的小狗，窗外是飘落的雪花，这画面宁静美好得让人不忍打扰。
他放轻了动作，和盛爷爷一起准备中午的简单饭菜。快到中午时，闻星玥的房门才“吱呀”一声被推开。
女孩穿着毛茸茸的睡衣，头发有些蓬松凌乱，怀里抱着同样睡眼惺忪的蝴蝶，揉着眼睛走了出来，声音带着刚醒时的软糯沙哑：“早呀……”
阳光透过雪光映在她脸上，白皙的皮肤几乎透明，那懵懂又可爱的样子，瞬间击中了洛远河的心。他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怀里的小狗，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早。”
蝴蝶闻到熟悉的气息，在他怀里蹭了蹭，又安心地趴下了。
午饭是简单却温馨的家常菜。 饭后，雪已经停了，外面的世界银装素裹，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我们出去打雪仗吧！”闻星玥看着外面的雪景，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
洛远河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笑着点头：“好。”
小院外的空地上，瞬间充满了欢声笑语。闻星玥团起一个雪球，咯咯笑着朝洛远河扔过去，却因为力道不够，雪球在半途就散开了。洛远河故意放水，团了松软的雪球，轻轻砸在她的羽绒服上，惹得她惊呼连连，又笑着反击。
“不公平！你力气大！”闻星玥一边躲，一边笑着抗议，脸颊因为运动和兴奋变得红扑扑的，像熟透了的水蜜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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