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的瞬间，姥娘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到头顶，那女人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第二天早上，村里人发现祠堂门口的花轿不见了，雪地里只剩下一串带血的脚印，一直延伸到祠堂的大门里。马招娣也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村里的老人们说，是马家小妾收下了替身，屯子太平了。
从那以后，马家屯再也没人敢靠近村西头的祠堂，更没人敢提那顶血红花轿。
姥娘说，那天晚上她从槐树上爬下来，跑回家里就发起了高烧，烧了三天三夜，梦里全是那个穿红嫁衣的女人，和马招娣哀求的眼神。
后来，姥娘嫁人，死活不肯穿红嫁衣，只穿了一件素色的布衫。她说，她怕一穿上红嫁衣，就被那个女人盯上。
八十年过去，姥娘走了。我按照她的遗愿，没给她穿寿衣，只裹了一床素色的被子。
出殡那天，路过村西头的马家祠堂，我看见祠堂的大门开着。
门口停着一顶花轿，红绸裹身，红绒球坠帘，红得刺眼，红得像血。
轿帘被风吹开，里面坐着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头发上插着金步摇。
她朝着我，笑了一下。
我吓得瘫在地上，手里的纸钱撒了一地。
同行的长辈说，我是眼花了，祠堂早就被拆了，哪来的花轿？
可我知道，我没看错。
那顶血红花轿，还在等着下一个替身。
现在，每当有人问起马家屯的旧事，我都会把姥娘的话重复一遍。
别坐村西头的花轿，别穿大红色的嫁衣。
因为那花轿里，藏着八十年前的一桩血债，和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怨魂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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