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叮叮当当的锤打声与沙沙的刨木声中,不紧不慢地滑过。工匠学堂的旧仓房里,炉火日夜不熄(夜里由学员轮值照看慢火),木屑铁渣日日清扫,却总也除不尽那股混合着汗水、烟火与材料本身的气味。这气味,在学员们闻来,却渐渐成了“学问”与“希望”的味道。
周铁匠的“金铁班”里,最初的混乱与笨拙渐渐被一种粗砺的秩序取代。拉风箱的,终于掌握了让炉火保持稳定“白亮”的节奏;抢大锤的,手臂上的肌肉鼓胀起来,落点虽还比不上师傅的精准,却也少了些胡乱挥舞,多了点沉稳力道;掌小锤、握钳子的,眼神更加专注,开始能分辨铁坯烧炼过程中微妙的颜色变化——从暗红到亮黄,再到那种最佳的、仿佛透着橙光的“正火色”。
学员们开始能打出些简单却像样的东西了。铁钉、门环、修补农具用的铁襻子、还有那种最基础的、带孔的铁锄板。周铁匠的要求极其严苛,一个锄板,厚薄要均匀,弧度要自然,边缘要齐整,孔眼要圆正。稍有偏差,他便黑着脸,将铁坯扔回炉子:“重打!” 起初学员们私下叫苦,但看着自己手下渐渐成型的物件,那种亲手创造的满足感,又让他们咬牙坚持下去。
赵老栓的“农器班”则是另一番光景。这里没有震耳的锤声,但空气中弥漫的专注与耐心,同样厚重。板凳的课题仍在继续,但已经有一两个手巧又耐得下性子的学员,做出了榫卯严丝合缝、四条腿着地平稳的成品。赵老栓抚摸着那些尚显粗糙却结构牢固的板凳,眼中难得露出赞许的笑意:“嗯,有点意思了。”
但他很快提出了新的、更贴合“农器”主题的课题:制作一架简易的、用于点播玉米或豆类的“点种葫芦”。这物件结构其实简单,一个钻了孔的葫芦或竹筒,一根推杆,一个控制下种量的活门。难的是孔眼大小要合适,活门要灵活又不漏种,整体要轻便顺手。赵老栓带着学员们先研究旧有的、粗糙的种葫芦,指出其弊端,然后让学员们自己设计改良。
这一下,点燃了学员们心头那点朦胧的“创新”火花。他们不再只是机械模仿,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
“师傅,这孔是不是开成斜的好?种子不容易卡住。”
“竹筒比葫芦耐用,但接头处爱裂,能不能加个铁箍?”
“活门用木片太涩,包层薄铜皮是不是滑溜点?”
“推杆太直,弯腰久了累,能不能稍微弯一点?”
赵老栓听着,不置可否,只吧嗒着旱烟:“光说没用,做出来看看。料就在那儿,工具在手边,想咋改,动手试。做坏了,大不了重来。”
于是,农器班的学员们开始了各种“奇形怪状”点种葫芦的试制。有人把孔开成了菱形,有人尝试用藤条编箍,有人在活门轴上费尽了心思。失败是家常便饭,但每一次失败,都让他们对材料、结构、力道的理解更深一层。旧仓房的角落里,渐渐堆起了一些“半成功”或“明显失败”的试验品,却也成了学员们互相观摩、争论、汲取灵感的宝库。
就在这时,一个来自“金铁班”的学员,给这场原本局限于木工范围内的改良,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突破。
这个学员叫石墩,人如其名,长得壮实,话不多,但手极巧,打铁进步很快。他有个同村的发小在农器班,常跟他抱怨点种葫芦的活门不灵光。石墩听着,心里就琢磨开了。一日下工后,他捡了块边角铁料,在炉边自己比划着敲打起来。几天后,他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由几片薄铁片精巧铆接而成、中间带着一个灵活小舌片的物件,找到了赵老栓和那位发小学员。
“赵师傅,您看这个……能不能当活门?”石墩有些忐忑地递上他的作品。
赵老栓接过来,仔细端详。那铁片被打磨得光滑,铆接处严实,中间那个小舌片由一根细铁轴固定,轻轻一拨就灵活开合,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轻易被种子冲开,也不需太大力量操作。“这是……你自个儿琢磨的?”赵老栓有些惊讶。
石墩憨厚地点点头:“俺想着,铁片光溜,不变形,应该比木片好使。就是不知道装上去合不合适。”
赵老栓立刻叫来几个农器班的学员,找来一个做得最好的竹筒点种器,小心翼翼地将原来的木片活门拆下,把石墩的铁片活门装上去。尺寸略有出入,石墩当场借了工具,叮叮几下修改铆接位置,竟然严丝合缝地装上了!试用几下,开合顺畅,手感清晰。
“好!这个好!”围观的学员们眼睛都亮了。铁活门不仅解决了木片涩滞、易受潮变形的问题,而且更加耐用。更重要的是,石墩这个“跨界”的尝试,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原来木器上的难题,可以用铁器来解决!原来“金铁班”和“农器班”的学问,是可以打通的!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学堂,也传到了林越和王俭耳中。林越特意在第二天将两班学员召集到一起,拿着那个装上了铁活门的点种葫芦,大声表扬了石墩善于思考、敢于动手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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