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公主府仍带着几分燥热，院中的紫薇花褪了些浓艳，风掠过梧桐叶梢，卷来一丝微凉。
顾思言提着描金锦盒，踩着青石板路走进暖阁，月白绣兰罗裙衬得她身姿清雅。
“雪薇，父亲回平南府前塞给我这个，说务必亲手交于你。”她将锦盒放在紫檀桌上，指尖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拘谨，“他只说关乎陈家，我也是刚打开才看清，竟全是私贩铁器和粮草的证据。”
李雪薇指尖划过锦盒边缘，缓缓掀开。
里面的纸笺墨迹清晰，详细记录着陈家商户与草原部落的交易明细：三个月前给巴林部送过五十石粮草，上月竟有两笔大额铁器交易，涉及弯刀、箭头等军需，交易日期恰好与巴图作乱的节点重合。
账本页角盖着陈家粮铺的朱印，红得刺眼。
“陈家倒是胆大包天。”李雪薇指尖敲击着桌面，眼底闪过冷光，“私贩铁器已是灭族重罪，还敢资助巴林部，难怪巴图作乱时底气十足。”
顾思言凑在一旁，看着那些陌生的商号名称，眉头微蹙，“我竟不知父亲还握着这些，戚家在平南府的生意向来本分，想来是被陈家挤压得狠了，才暗中查了这些。”
她对经商之事本就不熟悉，此刻看着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只觉得陈家的胆子实在惊人。
李雪薇将证据重新叠好，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苏家想借黑石峡谷的刺杀嫁祸草原，咱们不如顺水推舟，把这账也算在陈家头上。”
她抬眼看向顾思言，眼神狡黠，“你许久没进宫给皇后请安了，正好把这好消息带给她。”
顾思言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了然的光，“你是想让皇后自乱阵脚？她如今失宠，宫里又添了喜嫔，定然容不得你和戚家联手。”
“正是。”李雪薇颔首，“皇后久居深宫，朝堂之事未必第一时间知晓。她见戚家生意压过陈家，再听闻我封地税收丰厚、草原各部拥戴，定会疑心我与戚家勾结，急着出手报复。人在狗急跳墙时，最容易露出马脚。”
顾思言轻笑一声，眼底的拘谨散去，露出几分默契，“这主意妙极。我这就递帖子进宫，保管让她坐不住。”
午后，未央宫的窗扇半开着，试图驱散夏末的闷热。
苏锦秀斜倚在软榻上，鬓边的珠钗失了往日的光泽，新添的细纹在眼角若隐若现。
近来顾凛极少踏足未央宫，新封的喜嫔风头正劲，内务府连寝宫的用度都悄悄缩减了些，可她身为后宫之主又不能明晃晃的将这些说出来，否则皇上也平白给她扣一个奢靡无度的罪名，她心头积满了郁气。
“娘娘，青平县主递了请安帖。”宫女轻声禀报。
苏锦秀眼皮抬了抬，语气平淡：“让她进来。”
顾思言款步而入，规规矩矩行礼，目光扫过殿内陈设，故作惊讶地蹙眉，“娘娘的寝宫，怎似比上次来时素雅了许多？从前那对和田玉瓶，竟不见了踪影。”
苏锦秀握着团扇的手猛地一紧，语气带着几分生硬，“不过是些俗物，收起来省事。”
“原来是这样。”顾思言顺势坐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昨日听父亲说，戚家在平南府的冰饮铺生意火爆，上月盈利竟抵得上寻常官员三年俸禄，父亲还说要给郡主府添些新摆设呢。”
她话锋一转，似是无意道，“说来也巧，戚家的铺子正好压了陈家一头，想来陈家近来周转不易，也怪不得娘娘这边要省着些用度。”
“放肆！”苏锦秀猛地拍了下桌案，茶盏应声晃动，“戚家也敢蹬鼻子上脸？不过是些蝇头小利，也值得你这般炫耀？”
顾思言连忙起身告罪，脸上堆起惶恐，“臣女失言，只是见父亲提及此事时神色欣慰，一时多嘴了。”
她垂下眼帘，声音放低，却字字清晰，“其实臣女今日来，还听闻和硕公主的封地收税颇丰，草原互市一片欣欣向荣，五部对她拥戴得很，皇上近日还赏了西域贡缎呢。”
苏锦秀的呼吸骤然急促，指尖掐进掌心。
李雪薇的风光像一根刺，扎得她坐立难安。
她失宠的这些日子，李雪薇却平步青云，如今连戚家都借着她的势打压陈家，这让她如何能忍？
“她倒是越发得意了。”苏锦秀冷笑一声，眼底满是阴鸷，“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庶女，得了几分恩宠就忘乎所以。”
顾思言偷偷抬眼，见她已然上钩，继续添柴，“臣女还听说，公主府近日来往的官员不少，连九皇子都常去议事。想来是皇上愈发器重她，不然也不会让她掌着草原事务。”
苏锦秀眉眼微垂，苏家许久没给她传信了，莫不是……也忌惮这个狗屁公主的势头？
联想到李雪薇回京后声势日盛，戚家又突然压过陈家，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难道李雪薇真的和戚家勾结在了一起，连苏家都被牵制住了？
她看着顾思言遮掩不住的“得意”，只觉得心头发毛，指尖冰凉。
失宠的焦虑与对李雪薇的恨意交织在一起，让她彻底乱了方寸。
她猛地站起身，语气急促：“本宫身子乏了，你先退下吧。”
顾思言躬身告退，走出未央宫时，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
风卷着紫薇花瓣落在她肩头，夏末的阳光透过宫墙，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知道，皇后一旦起了疑心，必然会急于反击，而这正是李雪薇想要的。
“鱼儿上钩了。”立夏将消息传回后，李雪薇语气笃定，“她越是急着报复，越容易露出破绽。陈家私贩铁器的证据咱们已经交给顾怀卿，再过几日，三司彻查的结果一出来，看她还怎么护着母家。”
立夏：“听闻那位最喜欢摔打物件，这次又有的摔了。”
李雪薇：“马上中秋了，公主府也该举行一次赏花宴了，立夏，准备执笔，本公主要拟受邀宾客名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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