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山的晨雾，总带着三分松涛的清冽，七分云霞的温软。
张翠山攥着腰间系着的那枚羊脂玉扣，指尖的温度几乎要将那玉料焐化。玉扣是素珊珊前日不慎遗落在紫霄宫前庭的，他拾到后本想即刻归还，却鬼使神差地收进了怀里，日日摩挲着，连练剑时都要时不时摸上一摸，仿佛那玉上还留着她指尖的微凉。
自三个月前他随师兄俞莲舟下山追查天鹰教异动，偶遇孤身闯山的素珊珊，两人的缘分便如武当山的云，缠缠绕绕，散不开了。素珊珊是蜀中唐门旁支的弟子，性子爽利，剑法却带着三分灵动三分狠辣，那日她误闯武当禁地，被张翠山拦下，两人交手数十回合，竟未分胜负。少年人的心性，最是容易在棋逢对手时生出惺惺相惜，一来二去，竟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回山之后，武当七侠的晨昏定省从未耽搁，张翠山的日子却悄然添了几分不一样的色彩。每日卯时练剑，他总能在演武场的东南角看到素珊珊的身影，她穿着一身月白短打，长发束成马尾，剑光起落间，像极了山间掠过的白鹇鸟。练完剑，师兄弟们各自散去，他便会寻个由头，或是邀她去南岩宫看云海，或是同她去山下的小镇买些零嘴。素珊珊爱吃桂花糕，他便每日让山下点心铺的掌柜留两块，油纸包着，揣在怀里，等她来时，糕点还带着温热。
他们的话题，从剑法招式聊到江湖趣闻，从师门规矩聊到儿时糗事。张翠山说自己幼时顽劣，曾偷偷将师父的宝剑藏在香炉下，害得俞莲舟罚他抄了三遍《道德经》；素珊珊便笑他憨傻，说自己七岁时偷练唐门暗器，失手将毒针射在了自家老爹的帽缨上，被关了半个月的柴房。山间的风，带着松针的香气，拂过两人相视而笑的脸庞，时光便在这笑语里，慢悠悠地淌过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师兄弟们看在眼里，都忍不住打趣。大师兄宋远桥某次路过演武场，见他对着素珊珊练剑时招式都柔和了三分，便捋着胡子笑道：“五弟的绕指柔剑，怕是要练到骨子里去了。”张翠山听了，只红着脸挠头，却半点没有辩解的意思。他自己心里清楚，那哪里是剑法柔和，分明是他的一颗心，早已在与素珊珊相处的朝朝暮暮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不是没有试探过。那日两人坐在紫霄宫后的石阶上，看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金红，他状似无意地问：“珊珊，你说这江湖这么大，要是能寻个知心人，携手看遍山川湖海，该有多好？”素珊珊闻言，垂眸捻着衣角，半晌才轻声道：“江湖路远，人心易变，哪有那么容易。”那时张翠山的心，便像被山间的寒气浸了浸，凉了半截。
他以为，是自己的心意太过直白，吓着了她；又或是，她心中早已另有牵挂。此后几日，他练剑时便有些心不在焉，连师父指点招式，都走了好几次神。素珊珊察觉到他的异样，便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他却只摇着头说没事，眼底的失落，却怎么也藏不住。
转机，出现在今日午后。
武当山迎来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山雾更浓，将整个武当裹得如仙境一般。张翠山与素珊珊避雨在山间的一座凉亭里，雨打芭蕉，淅淅簌簌，倒添了几分静谧。他看着素珊珊撑着下巴，望着雨帘出神的模样，心头的话，憋了三个月，终是忍不住要脱口而出。
“珊珊，”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手心沁出了薄汗，“我……我有句话，想对你说很久了。”
素珊珊转过头，清澈的眸子里映着亭外的雨雾，轻声道：“你说。”
“我喜欢你。”张翠山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自那日在禁地与你交手，我便觉得，这世间再无人如你一般，能让我这般心动。这三个月，与你练武，与你闲谈，是我这一辈子，最开心的日子。我知道，我或许不够好，武功不及大师兄，智谋不及二师兄，但我……”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素珊珊的一声轻笑打断。
抬眼望去，只见素珊珊的脸颊，不知何时染上了一抹红霞，像雨后初霁的云霞，明艳动人。她别过头，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地落进张翠山的耳中：“傻瓜，这三个月，我又何尝不是欢喜的。”
张翠山猛地怔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愣愣地看着素珊珊，喉结滚动了几下，竟一时语塞，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素珊珊见他这副呆愣模样，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我还以为，你要憋到什么时候才肯说。那日你问我江湖路远，我不是不愿，只是怕……怕你只是一时兴起。”
“不是！绝对不是！”张翠山终于回过神来，声音陡然拔高，惊得亭外的雨燕扑棱着翅膀飞远了。他急切地抓住素珊珊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珊珊，我是真心的！我想护你一辈子，想与你并肩走这江湖路，想……想娶你为妻！”
素珊珊的手被他握在掌心，温热的触感传来，让她的脸颊更红了。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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