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先生说笑了。”
“此处只论公心,谁论私怨?”
“你论吗?反正我不论。”
王砚明看了对方一眼,语气平淡的回怼道。
“至于你刚才的问题,也很好解释。”
“因为武大的心态已经崩了,人绝望到极处,反而会选在最冷最乱的时候了断。”
“这正是他心意已决的证明。”
古教习脸色微变,不过没再说话。
顾宪之在一旁听得仔细。
眉头越皱越紧,眼里终于有了几分凝重。
他原先那副胸有成竹的表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怀疑的思索。
王砚明说完,又指向地上的脚印拓图道:
“还有,当夜雨雪过后,泥地极软。”
“若武二是杀人后仓皇奔逃,足迹必然凌乱,泥迹四溅。”
“可捕快录下的武二足印,从屋中到院门,步伐清晰、间距均匀,始终不慌不忙。”
“这明显是自己走出来的,而不是逃出来的,杀人者胆战心惊,脚步必乱,逃亡者,心急如焚,步幅必大,这是书判里的常识。”
“武二的脚印,分明是在雨中缓步而行的脚印,足以证明他并未杀人。”
“嘶!”
这一句说完。
堂下已有人倒吸凉气。
脸上的神色也开始从笃定变成了疑惑。
“那武二身上的血迹,又该作何解释?”
姚知府问道。
王砚明听后,拿起武二被捕时候的衣物说道:
“府尊大人请看。”
“你说的那几处血迹,都在衣服的下摆处。”
“而且,都是沾染上去的,并不是大片面积的喷溅。”
“若凶手正面刺中死者心脏,血脉破裂,鲜血必然瞬间喷涌而出,凶手的衣襟和袖口处必会沾上大片血污。”
“可武二只是在衣摆上沾了些许,这根本不符合他杀的特征。”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在兄长武大死后,重新回到过现场,之后又离开了。”
“也是在那个时候,不小心沾上的血迹。”
唰!
武二闻言,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
“大胆武二!”
“还不从实招来!”
姚知府重重一拍惊堂木,沉声喝道。
“大,大人明鉴!”
“小的,小的的确后面又回到过现场,不过夜里光线昏暗,小的看不清楚,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
武二急忙磕头说道。
“你回去干什么?”
姚知府追问道。
“小,小的回去拿钱,前几日欠了赌坊五两银子的印子钱,手头实在没钱给了……”
“我当时以为兄长已经睡下,便想着回去拿点银子,先把利息给还上。”
“赌坊那边说了,再不还钱,就把我的腿打断,小人真是没别的办法了。”
武二呐声说道。
这话一出。
公堂之中,半点声音也没有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过来,为什么武二之前一直不肯说自己后面又回去过的事了,原来是回去偷家里的钱。
自己没脸说出来。
王砚明转过身来,面对着姚知府,缓缓说道:
“大人,现在真相大白!”
“武二的确没有杀人!”
“武大也系自杀身亡!”
“嗯。”
姚知府点了点头。
当即传令下去,重新勘验现场,重问邻居,核实当夜雨雪中武二的足迹与行踪。
最后又召了赌坊那边,验证武二说的印子钱的事。
半个时辰后。
捕快与仵作再次上堂回话。
经仔细查验,现场的确有两排脚印,一来一回,证明武二没有说谎。
邻人也重新回忆,说那晚争吵时,多数时候是武大在吼,武二在央求,最后的确似乎听见武大说了一句这个家早晚被你败光,我还不如死了干净。
接着就是摔门声,再后来就没动静了。
赌坊那边,也承认了放印子钱的事。
一切证据,都指向了王砚明的推断。
武大不是武二杀的,是武大绝望之下,举刀自尽。
想用自己的死,让这个不争气的弟弟尝尝后悔的滋味。
真相已白。
姚知府当庭宣布。
武二杀兄罪名不成立,责令重拟卷宗。
随后,他又当众向岑先生和王砚明拱了拱手,尴尬的说道:
“王解元断案如神,本官差点铸成大错。”
“见笑了见笑了。”
“大人过奖了。”
“学生不过是查漏补缺,最后的公判,还是要靠大人的英明决断。”
王砚明说道。
而此刻。
武二跪在堂下,当场被衙役松开镣铐。
整个人都傻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突然明白过来,猛地把头磕在青砖地上,嚎啕大哭,道:
“谢谢青天大老爷啊!”
“谢谢解元公啊!”
很快,他额头上就已经磕出了血,但还在不停的磕着。
王砚明闻言,低下头看了他一眼,吐道:
“不用谢我。”
“你真正应该谢的人,是你的兄长武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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