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茶的暖意,丝丝缕缕,抵不住骨缝里渗出的寒气。
年世兰放下杯子,指尖无意识地蹭着杯沿,像是在蹭掉什么看不见的脏污。她的目光落在炭火上,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口供是拿到了,只不过没字据咬死鄂尔泰。”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带着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疲惫。
甄嬛将手炉又往她那边推了推,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姐姐辛苦了。那种地方出来,能问出名字,已是天大的本事。”
她顿了顿,问出最关键的:“那人有没有说,鄂尔泰为何非要你的命?而且是赶在……这个时候?”
“为何?”
年世兰抬眼:“是啊,我也奇怪。杀我,是夏刈那疯子的执念,鄂尔泰那老东西……他图什么?他确实是跟我有仇,可为何非得赶在这时候,跟条疯狗联手?”
甄嬛沉吟片刻,指尖在温暖的袖口轻轻点了点,像是梳理着思绪。
“旧怨,是引子。但姐姐,鄂尔泰不是夏刈,他不会只为泄愤就冒这么大险。”她抬眸,眸光清冽。
“新朝了,姐姐。”
年世兰眉心微动,没接话,等她说下去。
“皇上登基,看似对他倚重,实则……未必。”
甄嬛声音压得低,字字清晰:“李卫、张廷玉,哪个是省油的灯?先帝留下的老臣,新帝用着,可也防着。他需要‘功劳’,更需要‘忠心’。”
“我的命,”
年世兰嗤笑一声,带着自嘲的凉意:“够不够当他的功劳簿?”
“不止。”
甄嬛看着她,目光沉静如深潭:“一个‘包藏祸心、意图不轨’的年氏余孽,一个可能‘勾结逆党、谋害宫眷’的祸水,被他鄂尔泰‘洞悉先机、果断铲除’……姐姐你说,这份‘忠心’,够不够沉?够不够让皇上放心,也让那些盯着他位子的人,闭嘴?”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炭火哔剥。年世兰脸上的疑惑褪去,一种冰冷的、被当做物件掂量算计的愤怒涌了上来。
“好,好得很。”
她慢慢点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我的脑袋,既能给他祭旗,又能给他铺路。夏刈要拉我殉他那死鬼主子,鄂尔泰要拿我垫他的官阶。哎呀~我年世兰,倒成了香饽饽了。”
“姐姐……”甄嬛伸手,覆上她冰凉的手背。
年世兰反手握住,力道很大:“所以,他们现在慌得很,是不是?”
年世兰眼里渐渐聚起光,那是一种带着狠劲的、近乎兴奋的光芒:
“火放了,佛堂烧了,可人死没死?不知道。我年世兰是烧成了灰,还是好端端坐在这儿喝茶?不知道。他们派来的狗,是死了,还是落在咱们手里,吐了多少?更不知道。”
她笑起来:“鄂尔泰这老东西,现在怕是觉都睡不着了吧?”
甄嬛也轻轻弯了弯唇角,带着一种冷冽的从容:“他位子越高,越输不起。眼下这局面,火烧起来了,可灰烬里埋着的是炭还是金子,他看不清。这种看不清,最熬人。”
“那我们……”
年世兰倾身,压低声音:“就让他继续熬着?这口供……”
“口供是咱们的底牌,不能亮。”
甄嬛截断她的话,语气笃定:“没白纸黑字,单凭姐姐你一句‘他招了是鄂尔泰’,不够。亮早了,他必有后手,销毁证据,反咬一口,甚至……狗急跳墙。”
“那就攥着?”
年世兰不耐烦的皱眉:“攥久了,不也发霉?”
“不发霉。”
甄嬛摇头,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了一下,带着安抚,也带着谋划:“咱们得让鄂尔泰知道,咱们手里有东西。但具体是什么,有多少,什么时候用,怎么用……让他猜。让他日日夜夜想着这件事,琢磨这件事,越想越怕,越怕越容易出错。”
年世兰明白了,眼睛亮起来:“就像悬一把剑在他头顶,剑鞘不摘,让他自己听着那风声鹤唳。”
“姐姐说的极是。”
甄嬛颔首,话锋却微妙一转:“倒是夏刈……姐姐,你说鄂尔泰用自己的人,是信不过夏刈,还是……防着夏刈?”
年世兰一怔,随即眯起眼:“你的意思是?”
“刺杀当夜,夏刈的人也来了,小允子看到了,但那人没进佛堂,只在外面等着接应或者确认。结果等来一场大火。”
甄嬛缓缓分析:“这说明,鄂尔泰根本没把完整的计划告诉夏刈。他让夏刈的人在外围,或许是想一石二鸟——成了,功劳是他的,顺便拿捏夏刈;不成,或者出了岔子,夏刈就是现成的替罪羊,他的人在外围,说不清。”
年世兰冷笑:“好个老狐狸。那现在,刺杀失败,他的人折了,夏刈却还活着。他会怎么对夏刈?”
甄嬛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夏刈是条知道部分计划的疯狗。以前有用,现在事败,就成了可能反噬的隐患。鄂尔泰未必会立刻杀他灭口,但一定会牢牢控制住他,或者……诱导他去做些什么,把水搅得更浑,甚至,把祸水引到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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