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浓得化不开的墨,沉沉地压在紫禁城上空。
雪终于彻底停了,翊坤宫东暖阁的窗纸上,映出一点摇曳的、孤零零的烛光。
槿汐悄无声息地侧身从棉帘后进来,带进一丝寒气,她走到甄嬛身边,用极低的声音道:“太后,卫太医回来了,在西暖阁候着。”
甄嬛猛地从窗前转过身,眼中那点强撑的平静瞬间碎裂,被急切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焦虑取代。
“快让他进来!不——”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哀家去西暖阁。”
推开西暖阁的门,一股久未住人、但依旧残留着淡淡冷香的空气扑面而来。
卫临垂手立在当中,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寒气,脸上是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眼神清亮,见到甄嬛,立刻要跪下行礼。
“不必了。”
甄嬛快步上前,虚扶了一下,声音绷得紧紧的:“人怎么样?”
卫临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东西,双手奉上:“太后,贵太妃性命暂时无碍。这是微臣离开前,太妃让微臣务必亲手交给您的。”
甄嬛接过,入手是冰凉坚硬的触感。
她打开油纸,里面是那支羊脂玉梅花簪,是年世兰失踪那夜戴的那支,也是她那夜戴的……另一支。
甄嬛的指尖抚过簪身,微微颤抖。
“她……”
甄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向卫临:“伤得究竟如何?你细细说,不许有半点隐瞒。”
“是。”
卫临神情凝重,语速平稳但清晰:“太妃脉象虚浮紊乱至极,心脉受损严重,元气大亏,精血耗竭。此乃外力重创与惊惧交加所致,更奇的是……”
他略一犹豫:“脉息中有神气离散、魂魄不安之象,非寻常伤病能有。太妃自述,失踪当日心口骤痛吐血,之后便人事不知。依微臣推断,应是受了极阴损的内家手法,或……用了些致人神智昏聩、损耗心血的虎狼之药。”
甄嬛的心随着他的每一句话往下沉,指尖掐进掌心。
“可能治好?何时能动身行走?”
“治,需徐徐图之,急不得。眼下最凶险的一关已用猛药暂时稳住。但太妃身体极度虚弱,需绝对静养。至于移动……”
卫临沉吟道:“若沿途安排极其稳妥,车辆尽可能平稳,且有得力之人随身照料,可尝试短途移动。但风险依然很大。”
“她……可还说了什么?” 甄嬛的声音低下去。
卫临顿了顿:“太妃精神不济,言语不多。只反复叮嘱,让您切勿忧心过度,保重自身。服下药后,曾有片刻神思恍惚,低语了几句,但声音极微,微臣未能听清。想来,太妃心中最记挂的,终究是太后。”
甄嬛的心似被轻轻一撞,略一沉吟:“叶澜依她说了什么?她是如何寻到太妃的?太妃怎会到她那里?” 甄嬛一字一句问道。
卫临将叶澜依那番“夏刈绑架殉葬,太妃拼死逃脱,被她偶然所救”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最后强调:“叶道长言,那夏刈行事疯魔,觉得太妃不配活在先帝之后,故而下此毒手。太妃能逃出,实属万幸,但也因此身心俱损。”
“夏刈……果然是他!” 甄嬛咬牙,眼中寒光凛冽。
“此事……” 她微微抬眉,用眼神指了指养心殿的方向:“一个字都不能漏。”
“微臣以性命起誓。” 卫临郑重道。
“好。”
甄嬛走到书案前,手指无意识地划着:“三日后,哀家会与皇上一同前往云岩寺祈福。这是个机会。”
“但凭太后吩咐。”
时间在紧张的商议中飞快流逝。
就在大致方略已定之时——
“皇上驾到!”
尖利的通传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击碎了西暖阁内紧绷的气氛。
甄嬛脸色骤变。卫临和槿汐瞬间绷紧。
“快,从后窗走,绕去太医院值房!” 槿汐急声道,甄嬛同时飞快地将梅花簪塞进袖中。
卫临反应极快,拎起药箱,无声地翻窗而出。槿汐迅速关好窗,整理窗棂。
甄嬛深吸一口气,换上惯常的疲惫平静,理了理衣袖,朝门口走去。
棉帘被李玉掀开。乾隆皇帝弘历迈了进来,披着玄狐毛大氅,带着一身夜寒。
“皇额娘还未安歇?”
弘历的目光扫过室内,落在甄嬛脸上:“儿臣批阅奏章至此时,见月色如霜,寒侵肌骨,心中记挂皇额娘,便过来看看。方才仿佛听见这边有说话声?”
甄嬛面上不动声色:“是槿汐在向哀家回话,安排过几日去云岩寺的一应事宜。哀家想着,既然要去,总要准备得周全些。”
“皇额娘事事亲力亲为,太过操劳了。”
弘历走近坐下,目光掠过紧闭的后窗:“这些琐事,交给奴才们去办便是。您凤体要紧。”
“皇帝有心了。”
甄嬛也在对面坐下,指尖捏着袖中玉簪:“只是为贵太妃祈福,哀家想亲自打点。苏培盛办事虽稳妥,但此事关乎重大,哀家还是亲自过问一二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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