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府尹和南城兵马司指挥使，几乎是凌空架着成楼月跑出秦侯府那片是非之地的。
等出来大街上，两人便默契地松开了手。
南城指挥使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好险，我差点就绷不住笑出了声！”
府尹大人也是一脸的后怕，太可怕了，成楼月那首歌再结合秦侯爷那副倒霉样子，一旦他笑出声，那他的功德很快就负数了。
他整理着被拽得歪七扭八的官帽，看着成楼月：“你跟秦侯爷有仇？”
成楼月一脸无辜：“没有啊。我就是觉得那场面，那情景，特别适合配上那段曲儿。你们不觉得吗？情不自禁，情不自禁而已。”
两人：“……”
觉得个屁！
啊，被带歪了，差点忘了正事了。
“不行，这事儿得赶紧跟皇上禀报，咱们得抢在秦侯爷前头。”府尹当机立断。
南城指挥使连连点头。
他们可不想等秦威那个猪头先去告了状，到时候皇上一问，他们俩一个“失察”，一个“弹压不力”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把成楼月撇在了一边，火急火燎地备马，直奔皇宫递牌子去了。
……
御书房里，皇帝正听着户部尚书张廷玉的奏报，眉头微锁。
边关战事吃紧，又上折子要粮了，还有军饷。
许公公迈着小碎步悄无声息地进来，在皇帝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帝抬了抬手，示意户部尚书先退下。
“宣。”
顺天府尹和南城指挥使一前一后地进了御书房，跪地行礼。
“说吧，什么事这么慌张？”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府尹大人抢先开口，将今日秦侯府门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然，他说得极有技巧。
重点描述了宁家如何义愤填膺、秦家如何理亏在先、成览川如何煽动民心、宁晋那小子最后一番话又是如何说得在场百姓羞愧低头。
还有成楼月突然对着秦侯爷唱起了歌。
那说的可真是事无巨细啊。
主要是可以不用提成楼月的，毕竟他就是个打酱油的。但谁让那歌太洗脑了呢？！
至于砸门、打人这种事，他只是一笔带过，说成是“双方情绪激动，产生了一些肢体冲突”。
南城指挥使在旁边听着，心里直给府尹大人点赞，等他说完，立刻补充道：“陛下，臣以为，此事虽起于小儿女间的争执，但秦侯爷处置失当，才致使事态扩大。”
“他身为侯爵，非但不能约束家人，反而在事发后百般遮掩，激起民怨，实在是有失朝廷体面。”
这眼药，上得是又快又准。
不提宁德他们砸门有多过分，反而把责任全推到秦威“处置失当”、“有失体面”上。
皇帝听完，拿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半晌没说话。
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就在两位大人汗都快下来的时候，皇帝才慢悠悠地开口：“嗯，歌不错。”
两人心里腹诽，皇上这关注点，有点偏啊。
就在这时，许公公又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皇上，秦侯爷在宫外递了牌子，说……说要告御状。”
皇帝放下茶盏，挥了挥手：“知道了，你们两个退下吧。”
“是。”
府尹和指挥使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还隐约听见皇帝带着几分兴味的自语：“告御状？朕倒要看看，他要怎么告。”
两人脚下一个踉跄，跑得更快了。
没过多久，秦威就被带了进来。
他一进御书房，“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行了礼后，叫起了屈。
“陛下！陛下您要为臣做主啊！”
秦威抬起头，把他那张五彩斑斓、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脸，凑到前面，生怕皇帝看不清楚。
“陛下您看！您看看臣这张脸！宁德那个老匹夫，他……他当着满京城百姓的面，就这么打臣啊！”
“臣好歹也是先皇亲封的毅勇侯，他……他这是在打您的脸，在打朝廷的脸啊！”
他哭得声泪俱下，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尽欺凌、忠心护主的绝世小可怜。
皇帝看着他那张对称又饱满的脸，听着他颠三倒四的哭诉，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莫名又想到了成楼月那小子。
他放下茶盏，轻轻“啧”了一声。
秦威哭声一顿，有些茫然地看着皇帝。
皇帝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他，慢条斯理地问：“你说你，好好的，惹他们干嘛？”
秦威：“？？？”
他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意思？
“陛……陛下……”秦威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是他们欺人太甚，是宁德他无法无天……”
“行了。”皇帝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你女儿做的那点事，真当朕不知道？”
“宁德把他那孙女当眼珠子疼。你女儿去招惹她，跟捅了马蜂窝有什么区别？”
“宁德、周春才、陆放、成览川那几个老东西，年轻时就是混世魔王，现在老了，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混。”
“你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要是有道理可讲，当年就不会把先太子堵在闻香阁里揍一顿了。”
皇帝说的，是几十年前的一桩旧案，也是京城F4的成名之战。
秦威嘴唇嗫喏了几下，到底是没骂出声。
他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委屈，一箩筐的道理，结果到了皇上这里，就换来一句“你惹他们干嘛？”
皇帝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道：“行了，你回府去养伤吧。剩下的事情，朕自有决断。”
他转向许公公，吩咐道：“去，传旨。”
“宣宁德、周春才、陆放、成览川，进宫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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