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琴清楚婆母话里的分量。
她站起身，对着端玉郡主和宁意，郑重地行了一礼。
“母亲，夫君。”
她抬起头，那张清丽的脸庞重新焕发出光彩，连嘴角的梨涡都像是装满了亮光。
“此事非同小可。从选址建窑，采买原料，到招募工匠，千头万绪。云琴不才，愿为夫君分忧，重掌中馈，将此事一力承担下来！”
这一刻，那个曾经在商场上游刃有余的许家大小姐，彻底回来了。
宁意看着她，眼里是全然的欣赏。
“好，那便辛苦夫人了。”宁意声音温和，“府里的账房、管事，你只管调遣。缺什么、少什么，只管与我说。”
许云琴重重地点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是许久未见的坚定。
既然夫君在前方冲锋陷阵，那她便要稳固后方，助他一臂之力。
为了这个家，为了他们的孩子，她也会拼尽所有。
宁意随即补充道：“关于水泥，这事不急。怎么也得等我过了殿试，在朝堂上有了说话的份量。”
“毕竟，只有上了桌子，才有资格动筷子。”
在座的几人都点头认可这个道理。
“祖父在梦中也提点过，这些方子不能凭空出现，得有个由头，得一步步来。所以，我想先从最不起眼的那个开始。”
“哪个？”
“香皂。”
等宁意将香皂对标胰子后，端玉郡主和许云琴发现，比现在市场上的胰子更好用。
这个时代的胰子颜色差，清洁力也不够。
“这香皂生意最是稳妥。一来，它见效快，做得好了，能迅速为府里回笼一大笔银钱，解燃眉之急。二来，就算不成，损失的也只是些油脂物料，无伤大雅，不会引来外界过多的窥探。”
宁意再次从怀里取出一张写满字的纸，直接交给了许云琴。
“具体的做法，我都写在上面了。但往后的事情，就全靠你了，夫人。”
许云琴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纸上画着一些奇怪的物件图样，旁边还标注着“皂化反应”、“油脂配比”这样闻所未闻的词。
她看不懂这些词汇的具体含义，但她看懂了宁意眼里的信任与托付。
她点头，“夫君放心，给我些时日，定能将此物做出来。”
端玉郡主将视线转向一旁还沉浸在“祖宗托梦”情绪里的宁德，声音压低，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老爷，我不管你平日里怎么胡闹，今天意儿说的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许往外透！你那几个兄弟朋友面前，更是要管住嘴！”
“这关系到咱们宁家的未来，也关系到意儿的性命，你听清楚了没有？”
宁德被妻子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平日的嬉皮笑脸收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神情肃穆的儿子，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凝重的儿媳和孙子孙女，终于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他咽了口唾沫，用力点头，胸膛拍得“砰砰”作响：“夫人放心！我省得！谁要是敢从我嘴里套话，我……我就把他门牙打掉！”
看着他发誓赌咒的样子，端玉郡主才算略微安心。
她转回头，目光落在许云琴身上，柔和了许多。
“云琴，这事，便要辛苦你了。”
许云琴却没有立刻应承，她拿着那张方子，细细看过一遍后，并没有马上收起来，反而抬起头，神情专注。
“夫君，这方子我大致看了，其中关窍，确实精妙。只是，光有方子还不够。”
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非但没让宁意感觉生分，反而让她精神一振。
这才是那个精明能干的许家大小姐。
“夫人请讲。”
“第一，是原料。”
许云琴的手指点在纸上，“猪油、牛油，这些东西寻常。但若要成规模，大量的采买，价格会被抬高不说，还容易引人注目。”
“还有这‘碱’，若是用寻常草木灰来提，量少，纯度也堪忧。想要做得又快又好，原料从何处来，如何不引人怀疑？”
问到点子上了。
宁意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这事我早想过。岳父大人当年商行遍布南北，想必还有些旧部人脉。”
“我们可以分派不同的人，去不同的地方，少量多次地采买。”
“至于碱……我记得城西有家专做皮硝生意的铺子，他们制皮硝剩下的废料，正是我们需要的。量大，且无人问津，正好废物利用。”
许云琴的眼睛倏地亮了。
废物利用？这个想法，她怎么就没想到！
她接着问：“第二，是人手。此事需得保密，府里的下人嘴杂眼多，不妥。若在外头寻人，更是不稳。”
“就在府里做。”宁意早有盘算。
“就用你的陪嫁院子，那里地方够大，也僻静。人手，就用你从娘家带来的那几个老人，签了死契的，最是可靠。初期我们不求量，只求精，先做出样品来。”
许云琴缓缓点头，心中已有了大致的轮廓。
她没有再问下去，反而提出了一个更核心的问题。
“夫君，这香皂做出来，打算如何售价？又打算卖给哪些人？”
宁意想了想，用现代的思维回答道：“自然是薄利多销。价格定得亲民一些，让寻常百姓也能用得起，这样销路才广，我们才能赚得更多。”
话音刚落，许云琴却轻轻摇了摇头。
“夫君，此言差矣。”
她站起身，在厅中踱了两步，思路清晰无比。
“京城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权贵云集。这里的人，买的从来不只是东西，更是脸面，是身份。”
“薄利多销，放在别处或许可行，但在京城，只会自降身价，让那些高门贵户瞧不上眼。”
宁意一愣，随即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许云琴的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
“依我看，这生意得分两步走。”
“第一步，做精品。我们不但不能卖得便宜，还要卖得比市面上任何胰子都贵些！”
“我们要把这东西，做成一种象征。名字不能叫香皂，太直白，就叫‘凝脂皂’。”
“包装要精致。请巧手的匠人雕琢出不同的花样，兰花、牡丹、芙蓉……等等的模具。
“香味也要分出三六九等，用上等的香料来调制。”
“寻常的用茉莉、桂花，顶级的就用龙涎香、麝香、玫瑰之类的，专供宫里的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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