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求救声还在回荡,一阵重若擂鼓的脚步声,夹杂着酒意与暴虐的叫骂,已从那转角处轰然逼近。
“臭婊子!给了脸不要脸!今儿个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把那十八般武艺给爷全练一遍!”
三个身影,如三堵黑墙,撞入了众人的视线。
为首那人身长七尺,身形并不像寻常武夫般膀大腰圆,却有种精悍到极致的凶煞之气。双肩如被利刃削过般平直,一头浓密而凌乱的黑发蓬蓬地炸开,额前勒着一条已经洗得发白的青色布带。最骇人的是他额前那道寸许长的刀疤,色赤而凸起,如同一条吸饱了血的红蜈蚣趴在那里,随着他的怒吼,那刀疤血光隐现,仿佛活过来一般。一双深陷眼窝的三角眼,眼白多,黑仁少,目光一扫,便带出两道阴冷的凶芒。
在他身后左侧,是个体型不高却极瘦削的汉子。面白无须,脸上总挂着那种让人看了不舒服的笑,一双细如丝线的眉毛下,眼珠子亮得有些渗人,嘴里常年嚼着槟榔,嘴角残留着一抹暗紫色的津液。他头戴方方正正的万字巾,身上却穿着一件不合时宜的月白锦道袍,斜插一根艳丽的孔雀翎,显得不伦不类,又透着一股诡异的邪性。
右侧那个则是另一种凶相。面如淡金,颧骨高耸,剃着只有外族才有的那种短发,下巴上留着两撮如钩子上翘的小胡子。脖子极短,甚至可以说是没有脖子,直接就连着那厚实如牛的肩膀。敞开的胸口黑毛丛生,根根如铁线般硬朗。
这三人一现身,原本那女子更像是瞬间被掐住了喉咙一样,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赵妈妈!”
为首的刀疤汉子怒气冲冲,一只手指着赵老鸨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我鬼头刹在这东城也是响当当的一条汉子,平日里也不是给不起银子的主儿!你今儿个弄个不知好歹的贱货来敷衍我,不给我个满意的解释,别说我坏了你的规矩,砸了你这金字招牌!”
“哎哟我的爷!”赵老鸨吓得脸上的粉都簌簌往下掉,连忙扭着腰肢迎上去,手里帕子不住地甩,试图用香风压住对方的杀气。
“消消气,消消气!这是哪里的话!那兰心丫头是个不懂事的,妈妈我回头定让她脱层皮给您赔罪!今儿这酒钱算我的,再让咱们那最会疼人的香云去伺候您,包您满意……”
这边闹着,朱由检那儿的气氛却更显紧绷。
那原本想抱老鸨大腿求救的兰心,被这凶神恶煞的一吼,吓得腿都软了,踉跄着连连后退。慌乱中,后背猛地撞上了一堵硬墙——那是早已挡在朱由检身前的陈锐。
兰心回头,正对上陈锐那双不怒自威的冷目。她心下一寒,只觉此人比那鬼头刹还要可怕几分,忙不迭地低头道歉:“爷饶命!奴家该死!奴家没长眼……”
“滚一边去!”陈锐皱眉低喝,声音不大,却如闷雷。“别脏了贵人的眼!”
他一边喝退女子,一边用半个身子护住了身后的朱由检,手已按在腰间暗藏的短刃之上,眼神警惕地锁死了那逼近的三人。
李矩也是一脸焦急,凑到朱由检耳边低声道:“五爷,这地方太乱了。您看这都是些什么不入流的货色,满嘴污言秽语。这么下去,咱们正事没办成,别再惹一身腥。要不,留两个人在这儿盯着,咱们先回宫吧?爷是万金之躯,怎可与这些腌臢泼皮同处一室?”
在他眼里,朱由检的安危大过天,这些乱七八糟的市井纷争,实在是怕万一伤到了朱由检。
朱由检却是微微摇了摇头,那张稚嫩的脸上,不仅没有惧色,反而浮现出一丝超越年龄的深沉与冷笑。
“不急。”
他看了一眼那听涛阁紧闭的房门,又看了一眼那边还没闹完的闹剧,淡淡道:“吴江还没走,戏还没唱完。这点小阵仗,还吓不着我。咱们,再等等。”
“李伴伴,这伙人什么来路?”朱由检突然好奇的问道。
李矩看了一眼道:“些许市井无赖罢了!”
朱由检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又在那三人身上扫过,忽然多了几分探究:“李伴伴不懂,陈锐,你说说这几人看着有些路数,不是寻常泼皮。你给说说,这些都是些什么来路?”
陈锐微微躬身,压低声音,如数家珍般向这位皇孙解释起了那藏在三教九流之下的——另一个江湖。
“殿下明鉴,这几人身上的戾气,不是市井里打架斗殴能养出来的,那是沾过血、手里有过人命的主儿。”
陈锐语速飞快,却又条理清晰:
“殿下或许听过‘三教九流’,但未必知晓这江湖之下,尚有‘八大门’之说。”
“世人皆知的‘明八门’:金、皮、彩、挂、平、团、调、柳。这金是算卦相面的,皮是卖狗皮膏药的,彩是变戏法的……这些大多是明面上的买卖。但这‘挂’行里头,又分着‘支、拉、戳、点’四门。看家护院的保镖叫支点;走镖闯荡的叫拉点;开馆收徒的叫戳点;而那走江湖卖艺的,则叫点行。其中真有功夫的叫‘尖点’,花架子的叫‘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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