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造密信的准备需要时间,徐老和方校尉需要仔细模仿字符笔触、排列习惯,甚至要制造出“陈旧”、“传递多次”的痕迹,这绝非一日之功。叶青玄利用这段时间,一方面加紧督促对“独眼老康”和扬州钱玉娘夫妇的追捕,另一方面,则开始着手另一项更加危险、但也可能直接破解僵局的计划——针对大秦寺藏书室的秘密探查。
既然怀疑密码本可能隐藏在大秦寺的某部典籍中,那么直接进入其藏书重地寻找,无疑是釜底抽薪之策。但大秦寺虽不大,阿罗本及其信徒的警惕性却极高,尤其是经历了几次接触和宫中清查事件后,防卫必然更加森严。
叶青玄没有选择强攻或大规模潜入,那样动静太大,极易暴露。他挑选了不良人中两名最擅长潜行匿踪、开锁破解机关的好手,代号分别为“狸猫”和“穿山甲”,令他们利用夜色掩护,设法潜入大秦寺,目标是藏书室(或类似存放书籍经文的地方),搜寻一切可能作为密码本的书籍,尤其是非汉文的古老抄本,并尽可能记录或带回可疑样本。
“记住,首要目标是探查和取样,如无绝对把握,切勿触动任何可能引发警报的机关,也尽量不要留下痕迹。若被发现,立刻撤离,不可恋战。”叶青玄对两人再三叮嘱,“我会安排人在寺外接应。”
“属下明白!”狸猫和穿山甲领命,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他们是行走在黑暗中的高手,越是危险的任务,越能激发他们的斗志。
就在狸猫二人准备行动的当夜,阿蛮从西市带来了关于“独眼老康”的新消息。
“公爷,我们的人查到,‘独眼老康’本名康破奴,确实是粟特人,早年曾随商队往来于波斯和长安,后来因伤(独眼)留在长安,做些小买卖。他与波斯邸的康萨保是同族,但关系似乎并不亲密,更多是生意往来。大约三年前,他忽然离开了西市摊位,有人说他回了西域老家,也有人说他在洛阳发了财。我们在长安的胡商圈子里悬赏打听,有一个曾经跟他喝过酒的胡商透露,康破奴离开前,曾抱怨过‘长安待不下去了,有人要找他麻烦’,还提到‘要去南边海边碰碰运气’。”
“南边海边?”叶青玄眼神一凝,“登州?还是扬州?”
“都有可能。另外,那个胡商还说,康破奴离开前,似乎得了一笔横财,花钱大方了许多,还从康萨保那里拿了一批‘好货’。”阿蛮补充道。
横财?好货?叶青玄立刻联想到“海神会”。康破奴很可能因为替“海神会”做事(售卖特制镜子等),获得了丰厚报酬,但也因此可能知道了太多,或者卷入了某些麻烦,不得不离开长安避祸。而“南边海边”,很可能就是“海神会”在东南沿海的据点或运输线所在。
“继续追查康破奴离开长安后的具体去向,尤其是与洛阳、登州、扬州方向的联系。同时,监控康萨保,看看他近期是否有异常举动。”叶青玄吩咐。
线索如同蛛网,越织越密,也越收越紧。康破奴这条线,很可能直接连接着长安的底层执行者(售卖监控工具)和“海神会”的中高层(康萨保,乃至“穆先生”)。
就在叶青玄梳理这些线索时,宫中也传来了新的消息:太子的病情在用了数剂从南方紧急调运来的“解毒奇药”后,竟然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稳定迹象!虽然仍未苏醒,但脉搏不再像之前那样紊乱欲绝,脸色也似乎好转了一丁点。
这个消息让叶青玄精神一振。这说明太子的毒并非完全无解,至少可以被某些药物暂时抑制或中和!这给了他们更多的时间去寻找真正的解药或下毒者。
然而,没等叶青玄将这口气松完,一个更令人不安的消息接踵而至——负责看守韦贵妃宫中相关人员的百骑司校尉密报,韦贵妃宫中一名负责浆洗的粗使宫女,昨夜在井边“失足”落水身亡!死者生前并无异常,现场也无打斗痕迹,但就在她死亡前一日,曾因“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花瓶”,而被掌事宫女责罚,关了半天禁闭。而那个被打碎的花瓶,据说正是当初那位“钱夫人”来访时,盛放一些南方干果的器皿!
又是一起“意外”死亡!又是与“钱夫人”、与韦贵妃宫中相关!这分明是有人在持续清理可能知情的边缘人物!
叶青玄感到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升起。对手的猖狂和残忍,简直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在皇帝和百骑司的眼皮底下,在皇宫大内,他们依然能够如此精准地制造“意外”,灭口证人!
这说明,宫中隐藏的内奸,级别可能不低,且对宫廷内部运作极为熟悉!
他立刻下令,加强对韦贵妃宫中所有剩余人员(尤其是低等宫人)的保护和隔离,同时秘密调查那名死亡宫女的背景和社会关系,看是否能找到她与外界(尤其是与钱玉娘或可疑宦官)联系的蛛丝马迹。
压力如同层层叠叠的阴云,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长安、洛阳、扬州、宫中……每一条线都在紧绷,每一个环节都可能突然断裂或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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