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透过御书房的雕花长窗，将青石板地面切割成明暗相间的几何图案。
欧阳蹄站在巨大的海图前，背对着门口。他身姿依旧挺拔，但若仔细看，鬓角已染上几缕霜白。四年的征伐与治国，将这个穿越者的锐气磨砺成更深沉的威严。
“父皇。”欧阳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太子推门而入，步履沉稳。他今日身着玄色常服，腰系玉带，眉宇间少了往日的书卷气，多了几分凝练的决断感——这是两年监国磨出来的气质。
欧阳蹄没有回头，手指点在海图东侧那片用朱砂标记的区域：“夷洲急报，看过了？”
“寅时便收到了。”欧阳恒走到父亲身侧，“影海卫现身，学徒暴毙，玛卡使者求见母后——三件事接连发生，绝非巧合。”
“你怎么看？”
欧阳恒沉默片刻，缓缓道：“影海卫与范雎合作，但未必同心。学徒死得太容易，像故意暴露线索，引我们注意海蛇纹刺青。至于库库尔坎求见母后……”他顿了顿，“儿臣以为，玛卡内部对‘血脉之钥’的重视程度，可能超出我们预期。”
欧阳蹄终于转过身，目光如炬：“说下去。”
“若只是为了开启归墟，玛卡大可在海上截获母后，或与范雎合作。但他们选择正式建交，邀请使团，如今又提出单独觐见。”欧阳恒眼神锐利，“这说明，他们要的不是钥匙本身，而是钥匙持有者的‘自愿配合’。归墟的开启，恐怕需要某种……主动的共鸣。”
书房内寂静了片刻。
欧阳蹄走到案前，从暗格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块青铜虎符，只有左半，纹路古朴，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这是调动北疆、西域、江南三大营，以及洛阳禁军的半符。”欧阳蹄将虎符放在案上，“朕东渡期间，你持此符，可便宜行事。”
欧阳恒瞳孔微缩。
便宜行事——这意味着在他监国的基础上，加上了最高军事指挥权。四镇兵力，帝国七成精锐，尽在掌握。
“父皇，这……”
“听朕说完。”欧阳蹄抬手制止，“使团名单，朕已定下。”
他展开一卷明黄色诏书草稿：
“正使姒康，文武兼备，有远航经验，授‘东渡钦使’，总揽交涉诸事。”
“护航都督白起，统领水师三十艘，专司海上安全。”
“副使欧阳句余，领‘天工监事’，总览技术交流与器物管理。”
“文使陆文渊，任‘交涉主簿’，负责文书、礼仪、记录。”
“另配学者十二人，匠师八十，精锐士卒两千，水手一千，各类物资三百船。”
欧阳恒仔细听着，忽然问：“母后……”
“玥儿留在洛阳。”欧阳蹄语气斩钉截铁，“清虚观有猗顿布下的三层暗卫，比海上安全。血脉之钥不能置于不可控的险境，更不能让范雎或玛卡激进派轻易得手。”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宫檐上渐亮的天空：“朕东渡，是要弄清楚归墟真相，找到既能疏导能量、又不被野心家利用的法子。若事不可为……”欧阳蹄顿了顿，“朕会毁掉钥匙。”
欧阳恒心头一震。
“但这是最坏的结果。”欧阳蹄转身，目光落在儿子脸上，“朕走之后，国内才是真正的战场。范雎网络残余、江南豪强、北疆冒顿、塞琉古眼线、乃至可能出现的内部异动——都需要你一手镇压。”
他拍了拍太子的肩：“记住，你不需要事事请示。虎符给你，就是让你在必要时，能以雷霆手段稳住大局。朝中有文寅等老臣辅佐，军中有韩季明等年轻将领可用，暗卫猗顿会直接向你汇报。”
欧阳恒深吸一口气，缓缓跪地，双手接过那半块虎符。
青铜触手冰凉，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整个帝国的重量。
“儿臣立誓，”他声音沉稳，一字一句，“父皇东渡期间，必守国本，稳朝局，平边患，待使团归来之日，呈上完整山河。”
欧阳蹄扶起他，父子对视。
晨光完全洒入御书房，将那半块虎符映得熠熠生辉。
“十日后，四海坛誓师。”欧阳蹄最后交代，“朕离京后，你便移居东宫正殿，每日晨会照常，但奏折批阅可延至午后——多出的时间，去各营巡视，去民间暗访。皇帝不在，太子就是百姓能看见的定心柱。”
“儿臣明白。”
“还有一事。”欧阳蹄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样式与当初玛卡使者赠予田玥的那枚相似，但色泽更暗，“这是玥儿昨夜感应到异常后，连夜刻录的。她说玉简中的波动，与清虚观地脉产生了三次共鸣。”
欧阳恒接过玉简，入手温润，但细感之下，似乎有极细微的震颤，像某种活物的脉搏。
“猗顿已派人彻查洛阳地下河道与古墓，怀疑有与归墟相关的古老构造。”欧阳蹄神色凝重，“若真如此，那么范雎当年选择在洛阳潜伏，恐怕不止因为这是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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