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二年,七月廿三,某海域。
海面平静得诡异。
姒康站在“镇海号”尾楼了望台上,手中黄铜所制的“千里镜”缓缓扫过天际线。这种由天工院磨制的镜片,能清晰看见三十里外的船帆,此刻镜中的海天相接处,云层呈现一种铁铅色的堆积,边缘却泛着病态的黄晕。
“陈船首,你怎么看?”姒康放下千里镜,问身边的老海狼。
陈老四——这位在东海闯荡了三十年的老舵工,正盯着甲板上一只陶碗。碗中盛着半碗清水,水面上漂浮着一小块软木,软木上立着一根细如发丝的磁针。这是最简单的“海侯针”,与罗盘原理同源,却更灵敏。
磁针正在微微颤动,不是指向南北,而是缓慢地画着不规则的圆弧。
“都护,不对劲。”陈老四声音低沉,“海侯针乱了指,这不是好兆头。我家祖上三代跑海,传下句话——‘针乱风鬼至,云黄浪魔来’。看这云色,怕是要来大‘海吼’。”
话音刚落,欧阳句余从下层舱室快步上来,手中拿着一叠刚算完的纸稿,面色凝重。
“都护,核对完了。”他将纸稿展开,上面是用炭笔绘制的复杂图表,“这是按天工院《海气推演法》重新算的。过去三日,气压计读数下降了三分又七厘,海水温度比昨日升高了半度,云层移动方向与信风方向出现了十五度偏差。”
他指着图表上一条陡然下降的曲线:“所有征兆,都指向‘旋涡气’——这是公输监事起的名字,指海上一种会旋转的巨型风暴。按计算,十二个时辰内,我们就会撞上它的边缘。”
“多大?”姒康问。
“比上次测试遇到的,至少大一倍。”欧阳句余的手指划过图表上标注的数据,“根据前朝《潮信录》记载和我朝观测记录对比,这种规模的‘旋涡气’,中心风速可能达到……能将三层楼船吹倒的程度。”
了望台上空气凝重。众人虽不知“十一级风”的现代概念,但“吹倒楼船”意味着什么,每个水手都明白。
“各船还有多少时间准备?”姒康的声音依旧平稳。
“最多六个时辰。”陈老四抢答,“旋涡气从东南来,我们现在正在它路上。转向已来不及,唯一的办法是调整航向,让船头正对风来方向——这叫‘骑浪头’,是把命交给船硬度的赌法。”
“那就赌。”姒康转身,语气斩钉截铁,“传令:全舰队进入‘斗风阵’。‘伏波级’‘飞廉级’按天工院第七号抗风阵型重组,两艘补给船移至舰队中央,用缆绳串联。一个时辰内,完成所有‘固船九事’!”
命令通过旗语和鼓声传遍十二艘船。
平静的海面瞬间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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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三刻,第一缕风不是吹来,而是砸下来的。
甲板上,欧阳句余正带着三名天工院弟子做最后的检查。他们来到“镇海号”最底层的货舱,这里堆放着压舱石和密封的粮食桶。空气中弥漫着桐油和湿木的味道。
“殿下,这里!”一名年轻弟子突然喊道。
在船舱左舷靠近水线的位置,木板接缝处有细微的水渍。欧阳句余蹲下,用手指抹了抹,放在鼻尖——咸的,是海水。
“是新渗的。”随行的老船匠用手掌按压木板,“应该是连日航行,船板受潮膨胀不均,接缝处出现了头发丝细的缝隙。平时无碍,但遇上大风浪……”
“用‘鲛胶’补。”欧阳句余起身,“取天工院特制的那种——鱼鳔胶混合石灰和松脂,遇水膨胀三倍。清理干净接缝,涂满胶料,再用硬木条从内部加固。两个时辰内必须完成。”
“是!”
当他返回甲板时,风势已明显加大。海浪开始翻滚,白色的浪花在深蓝色的海面上碎裂,“镇海号”这艘四十丈的巨舰也开始有了明显的起伏。
舵舱内,姒康亲自掌舵,双手把着新式的轮式尾舵。陈老四在一旁盯着三样仪器:罗盘、风向仪,以及一个铜制的“风雨表”——这是天工院仿制前秦“相风铜乌”改进的,通过内部水银柱的高度变化,可测气压升降。
“风向转东,风力已至‘折枝级’!”陈老四报出读数,“浪高两丈,间隔十五息!”
“左舷三十度,保持船头迎浪!”姒康沉稳转动舵轮。
巨大的尾舵在水下调整角度,船头缓缓偏转,对准风浪来的方向。这是对抗风暴的标准姿态——用最坚固的船首劈开浪头,避免船体侧面受浪。
但很快,标准姿态就变得艰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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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初,天不是黑下来,而是被某种东西吞没了。
暴雨不是落下,而是整片海面被倒扣过来。风力已达“拔屋级”——这是《潮信录》记载的最高风级,意味着陆地上的房屋会被连根拔起。
“镇海号”像一片枯叶,被抛上四五丈高的浪峰,又狠狠摔进深谷。每一次俯冲,船首都深深扎进海水,整艘船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尽管排水孔全开,甲板上仍积着没踝的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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