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三年十月末,夷洲,安平堡外,新垦梯田。
夷洲的冬季与中原截然不同。没有凛冽的寒风与霜雪,只有永不停歇的、带着咸腥与草木气息的海风,以及依旧炽烈、只是稍稍柔和了几分的阳光。远处苍翠的山峦笼罩在薄薄的海雾中,近处,一片依着平缓山坡开垦出的、层次分明的梯田,如同巨大的绿色阶梯,从山脚一路延伸到半山腰。
田里灌满了水,在阳光下反射着粼粼波光。数十个身影正弯腰其中,挥动着简陋的锄头和铁铲,清理着水田里的石块和顽固的草根。汗水浸湿了他们单薄的衣衫,泥浆溅满了小腿和裤管,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泥土的腥气、汗水味,以及不远处海边吹来的咸风。
其中一人,身材在人群中并不算最高大,却干得最为卖力。他头上戴着当地土着用宽大树叶和藤条编成的遮阳笠,上身只穿着一件无袖的麻布短褂,露出晒成古铜色的、线条分明的臂膀。裤腿高高卷起,赤脚踩在温凉的泥水里,每挥动一下锄头,都带着一种扎实而富有韵律的力道。
“三殿下,您歇会儿吧!这些粗活让我们来就行!”旁边一名同样满身泥泞的年轻校尉抹了把汗,气喘吁吁地劝道。
那人直起腰,摘下斗笠扇了扇风,露出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正是三皇子欧阳句余。比起一年多前刚离开洛阳时,他黑瘦了许多,皮肤粗糙,但眼神更加明亮锐利,眉宇间少了几分皇室贵胄的矜持,多了几分风霜磨砺出的沉稳与干练。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什么粗活细活?能长出粮食、养活人丁的,就是好活!再说了,你们看看‘山鹰’他们,不也干得挺起劲?”
他指了指不远处另一群正在劳作的人。那些人肤色更深,头发用骨簪或藤条束起,身上只有简单的麻布或兽皮裹体,正是归附安平堡的当地土着部落“林涧部”的族人。领头的是一个名叫“山鹰”的健壮青年,曾是部落里出色的猎手,如今被欧阳句余任命为这支土着垦荒队的头目。他显然听懂了欧阳句余的话,憨厚地笑了笑,也用还不太熟练的中原官话喊道:“殿下,力气,有!粮食,多!”
周围的士兵和土着都笑了起来,气氛融洽。这种共同劳作的场景,在安平堡外新开辟的几处垦殖点,已不鲜见。
安平堡本身,经过一年多不间断的扩建和加固,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仅能容纳数百人、功能单一的军事据点。城墙向外拓展了两倍,内部规划出了军营、匠作坊、仓廪、官署和一片不断扩大的民居区。港口也经过了整修,可以停靠更大的船只。但欧阳句余和姒康都清楚,仅靠从中原转运物资和兵员,远不足以支撑这个海外基地的长远发展,更无法实现皇帝和太子“经略海疆、探索东极”的隐秘期望。
必须立足本地,扎根夷洲。
这就是欧阳句余过去几个月倾注全部心血在做的事。他拿出在洛阳时钻研农书、舆地志的劲头,亲自带着几名懂些堪舆之术的老兵和愿意配合的土着向导,踏遍了安平堡周围五十里内的山谷、溪流和平地。他观察日照风向,勘探土壤水质,最终选定了三处最适合开垦为水田的河谷台地,以及几片适合种植旱作物的坡地。
种子是宝贵的。从中原带来的粟、麦在这里湿热的气候下生长并不理想。好在,当初徐福后人留下的物品中,有一些标注着奇异符号的种子袋,经辨认和少量试种,发现是几种耐热耐湿、产量似乎不错的块茎和谷物,被欧阳句余命名为“薯”和“玉黍”。再加上从过往商船高价购得、据说来自更南方炎热岛屿的稻种,构成了夷洲垦殖的主要作物。
劳动力更是大问题。驻军要承担防卫和巡逻任务,能长期投入垦荒的兵力有限。欧阳句余将目光投向了当地的土着部落。
与初来时小心翼翼、充满戒备的接触不同,如今安平堡与周边几个部落的关系已大为缓和。欧阳句余没有采取高高在上的征服者姿态,而是带着通晓几种土着方言的通译,亲自拜访部落长老。他用带来的铁制农具、锋利的刀具、雪白的食盐、鲜艳的布匹,公平地交换部落的山货、兽皮、乃至他们的劳动力。
他定下规矩:凡是应募参与筑路、垦荒、修建水渠的土着,每日管两餐饱饭(通常是鱼干、薯类加盐),完成一定工作量后,还可获得“工分”,凭工分兑换铁器、布匹、甚至一小块开垦好的土地的使用权。对于表现特别出色、或者有一定威望的土着,如“山鹰”这样的人物,他更是不吝授予“队正”、“屯长”这类小头目的身份,允许他们管理自己的族人,并给予额外的奖赏。
这种务实而相对公平的策略,渐渐赢得了不少土着部落的认可。对于这些生活在相对原始状态下的部落民来说,锋利的铁器能让他们更轻松地获取食物和木材,食盐是生存的必需品,而布匹则是珍贵的财富。更重要的是,这位“越人皇子”似乎真的愿意遵守约定,说话算话。于是,越来越多的土着开始半信半疑地走出山林,来到安平堡外的工地,用劳动力换取那些他们需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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