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漳水北岸,夜风带着白日未散的硝烟味。
磁县城外十五里,欧越军大营灯火如星罗棋布,中军大帐内却只点着三盏青铜油灯。苍泓站在沙盘前,手指悬在磁县城墙模型上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近半个时辰。
帐帘轻响。
走进来的是个年轻军官,不过二十出头,甲胄半旧却擦拭得干净,腰间配着一柄制式长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依然清澈锐利,像能穿透沙盘上的泥土模型,看见城墙背后真实的虚实。
“将军。”年轻人抱拳行礼,声音平稳。
苍泓没有回头:“韩季明,你确定?”
“末将确定。”韩季明上前两步,手指指向沙盘上磁县西侧约三百步外的一片区域,“这三日,末将共观察到此区域出现七处异常。”
他说话条理清晰,每个字都像经过度量:
“其一,地表土色微异。新翻之土与旧土色泽有差,虽经掩盖,但在晨露未干时,肉眼可辨——那一带土色偏暗,湿度异常。”
“其二,飞鸟不栖。寻常野地,黄昏时必有鸟雀归林。唯独那片区域,连续三日不见一只落脚。地下若有空洞,地表震动频密,禽鸟最敏,避之不及。”
“其三……”韩季明从怀中取出一只皮袋,倒出几粒土,“这是今日酉时末在那处采集的土壤。将军请看。”
苍泓接过土粒,在灯下细看。
土中混着极细微的木屑。
“地道支撑需用木料。”韩季明道,“挖掘时难免有碎屑混入弃土。赵军为掩人耳目,定将挖出之土运往他处倾倒,但总有疏漏——这几粒土中木屑,断面新鲜,绝非陈年腐木。”
苍泓将土粒放回案上,终于转过身来。
帐内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这位东征大元帅年过五旬,鬓角已见霜白,但那双眼睛依然如鹰隼般锐利。他盯着韩季明看了半晌,忽然问:“你原在何处当值?”
“回将军,末将原属辎重营第三都,任护粮队正。”韩季明答得不卑不亢,“三日前调至前军听用。”
“护粮队正……”苍泓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埋没了。从今日起,你入中军参赞军务,领校尉衔。”
韩季明单膝跪地:“谢将军!”
“先别谢。”苍泓走回沙盘前,“若你所判有误,今夜赵军未曾来袭——”
“末将愿领军法。”
“若你所判无误……”苍泓的手指轻轻敲在沙盘磁县的位置,“赵袑这老狐狸,倒是给本帅送了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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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月隐云中。
磁县西郊那片被韩季明圈定的区域,表面看去寂静如常。荒草在夜风中起伏,偶尔有虫鸣从远处传来。但若有人趴在地上细听,便能察觉到——地下深处,有极其沉闷的掘土声。
那声音规律而持续,像巨兽在黑暗中的喘息。
距离地面约两丈深的地道内,火把摇曳。
赵军掘子营校尉赵武抹了把脸上的汗泥,朝身后低喝:“还有多远?”
“禀校尉,按图所示,再掘三十步便是越军营地边缘!”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
赵武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三天三夜,五百精壮,三条地道齐头并进。这是老将军赵袑亲自定的计——正面“车城”防线吸引越军注意力,暗地里掘地道直插敌营中心。只待子时末,三路齐出,放火杀人,制造混乱,城内主力再开门杀出,内外夹击。
“越狗绝想不到,”赵武啐了一口,“他们在城外耀武扬威的时候,老子已经在他们脚底下挖洞了!”
地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肩。空气混浊,混合着泥土味、汗味和火把的烟味。赵武能听见身后士卒粗重的呼吸——连续高强度挖掘,所有人都已疲惫不堪,但眼中都闪烁着狂热的光。
灭国之仇,邯郸之危,今夜便要在此雪耻!
“校尉!”前方忽然传来压抑的惊呼。
赵武心头一紧,快步向前。只见最前端的几名士卒停住了动作,铲子悬在半空。前方土壁上,赫然露出几根粗大的、斜插而入的木桩。
“这是……”赵武伸手摸了摸木桩表面,脸色骤变,“不好!这是越军埋设的听瓮桩!”
话音未落——
轰!
头顶的土层突然坍塌!
不是自然坍塌,而是被从上方暴力破开!大块泥土如雨落下,紧接着,刺鼻的烟雾灌入地道,辣得人睁不开眼、喘不过气!
“咳咳——是辣椒粉!石灰!”赵武嘶声大喊,“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
更多的缺口被从上方凿开,燃烧的柴草捆被扔了进来,火焰在地道狭窄空间内瞬间蔓延。浓烟滚滚,热浪灼人,赵军士卒在狭窄地道内挤成一团,咳嗽声、惨叫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混成一片地狱交响。
赵武拼命向后挤,眼睛被熏得流泪不止,视线模糊中,他看见前方火光里,有黑色的身影顺着破口跳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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