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在咸鱼谷待了半个月，越来越像自己人了。白天它飘在灵田上空，跟小归一起守夜——不对，小归守白天，它守白天也守黑夜，它不用睡觉。小归偶尔飘到它旁边，两个一起盯着灵田。一个金光闪闪，一个黑黢黢的，像太极图。
但“无”不满足于只当保安。它看小手翻地，看小脚踩田埂，看小头颅浇水，看小躯盯虫子，看小左戳坑，看小右画线，看多了就想学。它伸出一缕黑暗，学着小手的样子，往地里一拍——“轰！”灵田被拍出一个大坑，深不见底，灵谷连根飞了，泥土溅了三丈高。
小手愣在半空中，低头看看自己的爪子，又看看那个大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小脚踢了踢空气，不知所措。小头颅张嘴忘了合上。小躯死死盯着“无”，目光里写满了“你干了什么”。小左戳空气戳出了火星。小右画圈画了一重又一重结界，把大坑围了起来。
毒舌瓜从沈清霜肩膀上弹起来，嘴像连珠炮一样炸开了：“你是种田还是拆家？小手翻地翻了一百多年，从没翻出过这么大的坑！你这叫翻地？你这叫炸地！你以后别叫‘无’了，叫‘拆’！宇宙拆迁办！一爪子下去，灵田变天坑！你赔！灵谷飞了，你种？你会种吗？你连种子都没有！你没种子，你有啥？你有黑洞！”毒舌瓜骂完喘了口气——如果它有肺的话。
“无”缩成了一小团黑，往小紫身后躲了躲。小紫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大坑，飘到“无”面前：“你想种田？”“无”伸出一缕黑暗，轻轻点了点小紫的爪子。那意思好像是——想。小紫沉默了片刻：“种田不是这样种的。小手翻地，力气要匀，不能一下全砸下去。你先看，看懂了再试。”
小白二号飘在稻草人脑袋上，下颌骨咯吱咯吱响：“殿下教宇宙的反面种田。老子活了这么久，头一回见。”小白趴在它旁边，仰头“叽”了一声——你活多久了？小白二号想了想：“不记得了。但肯定没殿下久。”
“无”学得很快。它看了小手翻了三天地，第四天再试的时候，那一缕黑暗轻轻拍在土上，地翻过来了，松松软软，不深不浅，跟小手翻的一模一样。小手飘过去检查了一下，拍了拍地面——啪啪，表示合格。“无”飘在半空中，整个西北方向的天空亮了——星星齐刷刷闪烁，像在鼓掌。
毒舌瓜翻了个白眼：“行吧。算你学会了。但别骄傲。骄傲使人退步。退步了又要把地炸了。”它嘴上不饶人，但金色瓜皮上的光温和了许多。
“无”学会了翻地，又学踩田埂。小脚踩田埂的时候，它会用身体轻轻压过去，把田埂压得又实又平。学会浇水的时候，它会用黑暗把水从河里吸上来，均匀洒在灵田上，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比小头颅浇的还匀。小头颅张着嘴看着，忘了喊妈，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厉害。”
“无”盯虫子的方式比较特别——它不盯，它把虫子轻轻裹进黑暗里，送到远处的森林里，一只不杀，只是搬家。小躯盯着它看，眼睛一眨不眨，然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无”戳坑的时候，一缕黑暗轻轻一戳，坑就出来了，不深不浅，跟小左戳的一模一样。小左飘在旁边戳了戳空气——啪啪，表示合格。“无”画线的时候，一缕黑暗在地上轻轻一划，线就出来了，笔直笔直的，跟小右画的一样。小右画了一个圈把它圈在里面——合格。
小归飘在最上面看着这一切，金光温柔。它飘到“无”旁边，两个保安肩并肩。一个金光闪闪，一个黑黢黢的，像白天和黑夜站在一起。
那天晚上，“无”飘在灵田上空，看着自己亲手翻过的地、踩过的田埂、浇过的水、搬过的虫子、戳过的坑、画过的线。它第一次体会到了“存在”的另一种形式——不是被喝掉的汤，不是被触摸的花瓣，是亲手种下的灵谷，在风中摇曳。
小紫趴在沈清霜怀里，看着天上那团黑。沈清霜飘在半空中，低头看着小紫，笑了：“它好像找到自己的位置了。”小紫蹭了蹭沈清霜的手：“嗯。保安兼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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