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光阴,在青云宗这台庞大机器的全力运转下悄然流逝。风云剑派旧址的幽冥死气已被驱散大半,残存的邪阵节点被阵殿长老们以精妙手法层层封印,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弟子也得到初步安置。表面上,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似乎正在缓缓平息,但暗涌的波澜,却才刚刚开始扩散。
青云峰,青云阁。
此处位于主峰灵气最为充沛的龙脉交汇之处,飞檐斗拱隐于流云之间,四周千年古松环抱,灵泉潺潺,仙鹤偶尔掠过云端,发出清越的鸣叫。自李卷受封星辉殿代殿主以来,这处原本用于接待贵客的殿阁,便成了他在主峰的专属清修之所,其规格待遇,隐隐已与各峰峰主平齐。
此刻,晨曦微露,淡金色的光芒穿透云层,洒在青云阁外的白玉露台上。李卷一袭素白道袍,静坐于蒲团之上,双眸微阖,周身笼罩在一层极淡却异常纯净的星辉光晕之中。这光晕不再如往昔那般璀璨夺目,反而内敛深沉,仿佛夜空中最遥远的星辰,静谧而神秘。
他的脸色依旧带着几分失血后的苍白,眉宇间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体内,那场超越极限的战斗留下的创伤远未痊愈。经脉虽已被天医峰长老以妙手续接,但内里仍能感受到细微的、如同瓷器冰裂般的隐痛,每一次灵力流转,都需格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丹田气海,更是如同一个经历过干旱龟裂的巨大湖泊,虽然重新蓄起了水,但水位尚浅,湖底依旧可见纵横交错的裂痕。原本磅礴浩瀚的星辉灵力,如今只剩下涓涓细流,在其中缓慢而艰难地循环,滋养着受损的根基。
他引导着青云阁内远超外界的精纯灵气,混合着《星辉录》独有的星辉之力,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修复着体内的破损。这个过程缓慢而枯燥,却容不得半分急躁。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周天运转,都有微不可查的杂质与暗伤被剔除、抚平,虽然进度缓慢,但根基却在这次重创与修复中,被打磨得更加坚实。
脚步声自连接露台的雕花回廊尽头传来,轻盈、规律,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李卷无需睁眼,神识微动,便已“看”到那道熟悉的窈窕身影。是苏晚照。她今日穿着一袭水蓝色的流云广袖裙,裙摆绣着精致的银色云纹,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宛如踏波而来。她手中提着一个散发着淡淡寒气与药香的紫檀木食盒,步履从容,却又比平日更显几分急切。
她在李卷身旁约三步远处停下,没有立刻打扰他调息,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他略显单薄的背影和苍白的侧脸上,眸中情绪复杂,有关切,有心疼,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直到李卷周身星辉微微波动,缓缓收敛入体,睁开双眼看向她时,她才走上前,在他身旁的另一个蒲团上优雅坐下。
“今日感觉如何?”她轻声问道,声音如同山间清泉,带着能抚平焦躁的凉意与温柔。她动作熟练地打开食盒,里面并非寻常膳食,而是一碗氤氲着浓郁生命精气与药力的灵粥。粥体呈现温润的玉白色,其间点缀着细碎的淡金色灵草颗粒,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复合香气。
李卷接过她递来的温玉碗,指尖不经意相触,感受到她指尖微凉的触感,那是常年接触灵草、操控丹火所特有的温度。“好多了。”他舀起一勺灵粥,送入口中,粥液顺滑,入口即化,化作道道暖流散入四肢百骸,温和地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丹田,“这‘九转养元粥’的火候,比前日又精进了三分,其中似乎还多加了一味‘凝神花’的粉末,用于安抚我过度损耗的神魂,苏师姐有心了。”
苏晚照浅浅一笑,眼角弯起柔和的弧度,宛如月牙:“知道你神识敏锐,定能察觉。神魂之伤最是麻烦,需得小心温养。”她将目光转向露台外翻涌的云海,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日……看你浑身是血、气息奄奄地被抬回来,我……我们大家都……”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那双微微泛红的美眸,以及下意识攥紧衣袖、指节发白的纤手,已经将那份后怕与担忧表露无遗。她至今仍能回忆起当时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的恐惧,那种可能失去他的冰冷感觉,比任何丹火反噬都要令人痛苦。
李卷默默地将碗中灵粥饮尽,感受着体内逐渐升腾起的暖意,不仅来自药力,更来自眼前人的心意。他放下玉碗,迟疑了片刻,终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她依旧紧攥着衣袖的手上。这个动作让两人都微微一怔。
苏晚照的手很凉,带着一丝颤抖。李卷的手则因为伤势初愈,温度也不算高,但这份接触却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让两人之间某种无形的隔阂悄然消融。
“让你担心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承诺,“往后……定不会再如此莽撞,令你……令大家如此担忧。”他本想只说“你”,话到嘴边,却又加上了“大家”,但彼此心照不宣,那份特殊的关切,早已超越了同门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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