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军府的了望塔虽矗立在军营深处,四周有士兵巡逻,但陈方站在塔下时,指尖敲着塔身青砖的纹路,眉头始终没松开。
“龚知军,你看这砖缝里的灰浆,”他俯身指着一处凹陷,“是新掉的,不像是风雨侵蚀,倒像是被硬物撬动过。”
龚凡军凑近一看,果然见砖缝里露出新鲜的黄土,他脸色一沉:“这群人真是阴魂不散!杨康年的余党还没清干净,竟敢动到军营里来?”
“不是余党那么简单。”陈方直起身,目光扫过远处围墙的阴影,“上次抓的那两个纵火的,招供说背后有西域口音的人指点,手法带着弯刀的痕迹。”
他从怀里掏出块碎布,上面沾着些暗红的粉末,“这是从他们袖口抖出来的,纯光真人说,是西域‘蚀骨粉’的残渣,沾了皮肉会溃烂。”
龚凡军倒吸口凉气:“西域势力也掺和进来了?他们图什么?”
“图这传输塔坏了,川蜀的消息还像以前那样闭塞,他们好趁机走私茶马。”陈方掂了掂手里的传音石——这是从钟山深处采来的奇石,能将声音放大百倍,“所以这塔必须成,而且要万无一失。”
说着,他转身进了军帐,提笔给西烈刀王闯天写信。笔尖划过宣纸,沙沙作响:“……成都府传输塔将启,然暗流涌动,既有杨康年嫡系窥伺,更有西域势力掺杂,恐仪式当日生变。前辈刀法通神,若能亲至,当可震慑宵小……”
写完折好,塞进竹筒,递给亲卫,“快马加鞭,务必送到王前辈帐中。”
亲卫领命而去时,纯光真人正带着几个道童在塔顶忙活。“陈公子,你来瞧瞧!”
纯光真人指着塔顶的八卦阵台,八块切割好的传音石正嵌在阵眼上,“刚试过,往东边三十里外的驿站传声,那边说听得清清楚楚,连我咳嗽的动静都没漏!”
陈方爬上木梯,站在塔顶往下望,成都府的街巷尽收眼底。他拿起块备用的传音石,这石头触手温润,内里仿佛有流光转动。“纯光道长,这阵法能顶住蚀骨粉吗?”
老道长捻须一笑,从袖中摸出张黄符,往传音石上一贴,符纸瞬间化为青烟。“放心,我在每块石头外都裹了三层‘清心护符’,别说蚀骨粉,就是烈火也得烧半个时辰才能渗进去。”
他指着阵台边缘的铜铃,“而且我加了‘警铃阵’,有人碰阵台,这周围十里的军营都会听见铃声。”
正说着,帐外传来马蹄声,亲卫掀帘而入:“公子!王闯天前辈到了!”
陈方赶忙迎出去,见王闯天一身玄色劲装,腰挎大环刀,身后跟着八个精壮汉子,个个腰杆笔直,眼神锐利。
“王前辈!”陈方拱手行礼,“劳您奔波,晚辈实在过意不去。”
王闯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得让陈方胳膊微麻:“你信里说有西域杂碎搞事?正好,我这把刀好久没沾过西域人的血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说说,他们最可能从哪下手?”
众人进帐议事时,龚凡军已让人搬来了传输塔的图纸,在桌上铺开。
“塔基最牢,有铁板加固;塔身有巡逻兵;最可能动手的是塔顶——那里的传音石是核心,一旦被破坏,塔就成了摆设。”
王闯天手指敲着图纸上的塔顶:“那就在塔顶设伏。”
他对身后汉子道,“你们四个,穿成修塔工匠的样子,守在塔顶暗处,见陌生人靠近就拿下。”
“是!”汉子们齐声应道,声如洪钟。
纯光真人补充道:“我再在塔周围布个‘迷踪阵’,不是自己人靠近,会在原地打转,咱们的人带着这枚玉符就能进出自如。”他掏出几枚刻着符文的玉佩,分给众人。
陈方看着众人各司其职,心中稍定,却又想起一事:“对了,参与建塔的工匠里,会不会有被买通的?”
这话一出,龚凡军脸色微变:“有可能!建塔时招过五十多个工匠,我这就去查他们的底细!”
果然,傍晚时分,龚凡军急匆匆回来说:“查到了!有个叫刘三的工匠,昨天向管事请假,说家里人生病,今天却有人见他在杨福家附近鬼鬼祟祟!”
“带来问问?”王闯天按了按刀柄。
“不急,”陈方摇头,“让他去,咱们正好顺藤摸瓜,看看杨福背后还有谁。”
他对龚凡军道,“你派个人‘不小心’让刘三知道,塔顶的传音石晚上没人守,只有戌时换班时有空当。”
龚凡军会心一笑:“明白!”
夜幕降临时,杨福的住处果然有了动静。刘三缩在墙角,听杨福低声吩咐:“戌时三刻,换班的空档,你爬上去把这包东西撒在传音石上,完事我给你一百两银子,保你全家衣食无忧。”
他递过个油纸包,里面的粉末簌簌作响。
刘三接过包,手直抖:“要是……要是被发现了呢?”
“发现了就说是你自己贪财,想偷传音石卖钱!”杨福眼露凶光,“你家人还在我手里,敢耍花样,他们就别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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