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沉沉地压在江宁府的上空。
街面上的灯笼忽明忽暗，偶尔有巡夜的兵丁提着灯笼走过，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敲出单调的回响。
陈方拢了拢衣襟，加快脚步穿过街角——他知道，此刻李府的书房里，李清风和李漠风多半还在对弈，这场夜访，关乎传音石矿的成败，容不得半分差池。
不多时，陈方便来到了李府门前。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铜制门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门口的两个石狮子瞪着圆眼，仿佛在审视深夜到访的不速之客。
陈方上前轻轻叩响门环，“咚、咚、咚”三声，节奏沉稳。
不多久，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管家老李探出头来，见是陈方，赶忙撩起门帘：“陈公子，您可算来了！家主和大先生在后院书房呢，刚还问起您呢。”
陈方点头笑道：“劳烦李管家引路。”
穿过曲折的回廊，廊下的灯笼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路过花园时，还听见假山后传来虫鸣，更衬得夜静。
书房的窗纸上透着两道人影，显然是李清风与李漠风正在对弈。
“进来吧。”李漠风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带着几分沉稳。
陈方推门而入，只见李清风正捻着一枚黑子犹豫不定，李漠风则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棋盘上。
书房里燃着檀香，烟气袅袅，冲淡了夜的寒凉。
“陈公子深夜到访，可是钟山矿洞那边有新动静？”李漠风放下茶盏，率先开口，他穿着藏青锦袍，语气平和却带着审视。
陈方拱手行礼，开门见山：“实不相瞒，此次前来，是想求李家助一臂之力。”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李清风，“钟山的传音石矿，前日有不明身份的黑衣人夜探营地，昨日游前辈又提到锦夜司，我们的人手实在吃紧。”
李清风落子的手一顿，抬头道：“锦夜司确实是个麻烦。”
“何止。”陈方苦笑，“王家的人更是明里暗里使绊子，昨日竟派人往矿洞的水源里投东西，幸好被我们的人及时发现。”
李漠风指尖敲着桌面，沉吟道：“王家与锦夜司怎么会凑到一块去？”
“利益当前。”陈方直言，“他们都想独占传音石矿——这石头能增强符咒威力，谁得手，谁就能更进一头。”
李清风放下棋子，看向弟弟：“漠风，陈方说得在理。咱们李家若袖手旁观，等王家或锦夜司得势，咱们在江宁府的日子只会更难。”
李漠风抬眼看向陈方：“陈公子需要我们做什么？李家的人手虽不比王家，但护卫和情报网还是有些底子的。”
陈方心中一松，连忙道：“我想请李家派出十位护院高手，协助我们守住矿洞的东入口——那里是薄弱环节，前日差点被黑衣人突破。”
“十位？”李漠风挑眉，“东入口地势险要，怕是不够。”
他转向门外喊道，“李忠！去叫二十名护院，带好家伙，连夜去钟山矿洞东入口待命，听陈公子调遣！”
门外传来应和声，陈方忙道：“多谢家主！此外，还想借李家的情报网一用——我们查到锦夜司在暗中联络苏州的盐商，似乎想从外部断我们的物资，若能提前得知他们的动向……”
“这好办。”李清风接口，“我这就写信给苏州分号的掌柜，让他盯着盐商的动静，一日一报。”他提笔蘸墨，“对了，你们的火药够不够？矿洞需要爆破的话，李家的火药库还囤着些，尽管拿去用。”
陈方喜出望外：“火药正好快用完了！那可真是雪中送炭。”
李漠风忽然道：“陈公子，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李家出手，不是为了那点矿石利益，是看在你做事靠谱，且这矿洞若落入手心术不正之人手里，江宁府必乱。”
他目光锐利，“但若是你们日后想独吞好处……”
“李家主放心！”陈方立刻保证，“开采后，李家分三成收益，且矿洞的符咒改良之法，我们共享——这是我草拟的协议，您过目。”
他从袖中掏出纸卷，上面早已写好条款。
李漠风接过一看，见条款公允，甚至还注明“李家护院的饷银由矿洞收益承担”，不由点头：“陈公子倒是周全。”
他提笔在末尾签字，“李忠！把协议收好，明日让账房备银子，先给矿洞送五十斤火药过去！”
李清风笑着给陈方续上茶：“这下放心了？我就说漠风不是不近人情的人。”
陈方端起茶盏，暖意从指尖传到心底：“全靠前辈和家主相助。对了，还有一事——王家的管家王富，近日外出频六繁，不知在打什么主意，还请李家的情报网多留意。”
“王富？”李漠风冷笑，“那老狐狸惯会使阴招，我让盯王家的人重点盯着他。”
夜色渐深，书房里的谈话却愈发热烈。
陈方又说了些矿洞的防御布局，李清风提出在东入口加设陷阱，李漠风则建议派暗哨伪装成村夫，监视王家的动静。
告辞时，李清风送陈方到门口，低声道：“陈方，锦夜司的掌印使是个硬茬，据说他的铜镜能照出人的生辰八字，你可得当心——若遇着他，千万别让他照到脸。”
陈方心中一凛：“多谢前辈提醒，我记下了。”
走出李府大门，月光恰好从云层后钻出来，照亮了前路。
陈方抬头望去，江宁府的夜空星星点点，他知道，有了李家的助力，矿洞的防御会更稳固，但王家与锦夜司的动作，怕是会更频繁——这场围绕传音石矿的暗战，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
回去的路上，他摸出怀中的协议，指尖划过“李家三成收益”的字样，嘴角扬起浅笑。
夜风虽凉，却吹不散心中的暖意，更吹不灭他推进计划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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