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洛阳城的城楼，陈方一行人已牵着马站在城门外。
侯风平特意换上了件藏青色劲装，腰间别着柄折扇，看着倒不像商会会长，反倒像个走江湖的书生。
见陈方三人都已备好行囊，他笑着扬鞭：“走吧，争取天黑前赶到汜水镇，那儿的胡辣汤可是一绝。”
四匹快马踏着晨露出城，蹄声在官道上敲出轻快的节奏。
陈方勒住缰绳，与侯风平并行，见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路边的田垄，便开口道：“侯会长，江宁府的情况，我得多跟您说道说道。”
“正要请教。”侯风平扇了扇折扇，“我虽去过江宁府几次，但都是走马观花，只知秦淮河热闹，却不知内里的门道。”
“江宁府的水，深着呢。”陈方望着远处的麦田，“它是东南财赋的根脉，光是绸缎行就有七十二家，茶叶铺更是多如牛毛。可越是繁华，各方势力缠得越紧——王家占着文化生意，苏家垄断茶叶运输，还有漕帮管着水上通道，咱们想插脚，得先把这些关系捋顺。”
侯风平挑眉：“这王家，我倒听过些名声。听说他们家老爷子王敬之是前朝翰林，退下来后没当官，反倒开了家‘宝墨堂’，专做文房四宝的生意，连汴京的大书法家都爱去他那儿挑砚台。”
“就是他。”陈方点头，“此人看着温文尔雅，实则精于算计。上次我让宁莹递过帖子，想约他聊聊对讲机，他只回了句‘待观其效’，可见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宁莹策马跟上来，接过话头：“王老爷子最看重‘体面’。咱们上次送的样品太素净，这次得在锦盒里放张名家题字的帖子，再配上两锭徽墨，他见了定能高看几分。”
“这主意好。”侯风平笑道，“我认识江宁府的画舫楼主，让他请位名士题幅‘通联四海’的字，保管合王老爷子的心意。”
盛华在一旁听得手痒，忍不住道：“要是他还拿乔，咱们就给他露一手——让洛阳分会和汴京分会同时用对讲机传消息，当着他的面说句话，保准惊得他眼珠子都掉下来。”
“不可太张扬。”陈方摇头，“王家在江宁府的人脉盘根错节，知府大人都是他的门生，咱们得先稳住他，让他觉得跟咱们合作有面子、有实利。”
正说着，一阵风吹过，带来远处集镇的炊烟。
侯风平勒住马：“先歇脚吃点东西，我请你们喝胡辣汤。”
路边的小吃摊支着油布棚，老板娘麻利地往碗里舀着红彤彤的胡辣汤，撒上香菜和醋。
四人围坐在木桌旁，侯风平喝了口汤，忽然问道：“陆少游说他三叔在江宁府当通判？”
“陆江川陆通判，是个难得的清官。”陈方放下碗，“上次我和宁莹去江宁府察访，正赶上有家绸缎庄克扣伙计工钱，还是陆通判带人去查的。他说对讲机能让官民沟通更方便，一直盼着咱们能在江宁府设分会。”
宁莹擦了擦嘴角：“陆通判还说，江宁府的官驿正缺个快速传讯的法子，要是咱们的对讲机好用，他能说服知府采购一批，供各州县衙门联络用。”
“这可是个好路子。”侯风平眼睛一亮，“官府用了，商户们自然会跟风。只是……”
他话锋一转，“江宁府的漕帮，你们打过交道吗？”
盛华啃着烧饼，含糊道：“没直接打交道，倒是听说漕帮帮主刘勋是个武痴，最佩服有真本事的人。咱们工坊的苏工师不是会造连发弩吗？带一架去给他瞧瞧，保准能搭上话。”
“刘勋我认识。”侯风平放下筷子，“十年前他在洛阳比武，还是我给他当了回裁判。此人虽是粗人，却极讲信义。咱们的对讲机要从码头运进城，少不了他点头。这样，我备些陈年女儿红，再让少林寺的师兄弟写封引荐信，保管他肯卖我这个面子。”
四人边吃边聊，把江宁府的各方势力捋了个遍。从王家的喜好到漕帮的规矩，从官府的需求到市井的接受度，连哪家的画舫最适合谈事、哪家的酒楼菜色最合王老爷子口味，都一一记在心里。
重新上路时，日头已过正午。陈方望着远处的运河，忽然道：“秦淮河两岸的商铺，我都仔细看过了。南边的铺子多是达官贵人光顾，讲究排场；北边的则是平民百姓常去的，看重实惠。咱们的对讲机得分两种——给南边的镶金嵌玉，卖个高价；给北边的做简装版，价格减半，让小商贩也能用得起。”
“这个法子妙！”宁莹点头，“我已经让账房算过成本，简装版用普通木料做外壳，省去雕花和锦盒，价格能压到原来的三成，小商贩肯定买账。”
侯风平笑道：“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我在洛阳卖绸缎时，怎么就没想过分个高低档？”
“侯会长过奖了。”陈方勒住马，指着远处的渡口，“过了这运河，就快到江宁府地界了。咱们再合计合计推广的步骤——第一步，先让陆通判在官府试用；第二步，请王老爷子在文人圈子里站台；第三步，让漕帮的船运带着对讲机跑几趟，让商户们瞧见便利。三步走完，咱们的分会想不火都难。”
盛华在一旁补充：“还有传输塔！得赶紧选个高地势，最好是在雨花台，那儿能俯瞰整个江宁府，信号肯定好。等塔建起来，咱们就搞个演示会，让全城的人都看看对讲机有多神！”
夕阳西下时，运河上的船帆被染成了金红色。四人站在渡口，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江宁府城楼，侯风平忽然笑道：“我忽然想起年轻时第一次来江南，也是这样的傍晚，只是那时没想到，老了还能跟着你们这群年轻人干番新事业。”
陈方望着城楼，心里忽然一片透亮。从陈家堡的对讲机工坊，到落星湖的玄水，再到眼前的江宁府，一条看不见的线正把这些串在一起。他知道，前路或许还有风雨，但只要他们各司其职、相互帮衬，就没有跨不过的坎。
“走吧。”陈方率先跳上渡船，“让江宁府的人瞧瞧，咱们带来的不只是对讲机，更是能让日子越过越顺的新法子。”
渡船缓缓驶离渡口，激起的水波倒映着晚霞，像一片流动的金红。船舱里，侯风平正给众人讲着江宁府的趣事，盛华比划着要给传输塔加个什么样的顶，宁莹则在清点带来的对讲机样品，陈方靠在船舷上，望着越来越近的城楼，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江宁府的风云，才刚刚开始。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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