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塔顶的风带着哨音掠过，陈方扶着雕花木栏，看着墨家弟子将最后一颗传音石嵌入凹槽。
那石头通体莹白，布满细密的孔洞，像被海水冲刷了千年的珊瑚，接触到玄木支架的瞬间，竟发出细碎的嗡鸣。
“陈公子，准备好了！”墨尘站在双螺旋传导管旁，手里举着个铜制对讲机，管子里的玄铁线圈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城西的试讯点说，只要您一声令下，他们就开始回话！”
陈方深吸一口气，接过另一台对讲机。
这机子比之前的小巧许多，机身上刻着墨家的“天枢纹”，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看了眼身旁的纯光真人，老道正捻着胡须笑，拂尘尖搭在传音石上，感受着里面流转的气息：“别紧张，这传音石吸了三个月地脉气，比你想象的靠谱。”
鲁明从楼梯口探出头，手里还攥着把木工刨：“磨蹭啥呢？赶紧试试！我赌十文钱，准能听清！”
陈方按下对讲机侧面的铜钮，清了清嗓子：“城西试讯点，听到请回话。”
话音刚落，对讲机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随即响起一个清晰的回应：“收到！陈公子，这里是城西！能听到吗？声音清楚吗？”
正是谭峰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塔顶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墨尘差点把手里的传导管扔了，鲁明拍着栏杆大笑，连一向沉稳的石岚都嘴角带笑。
陈方举着对讲机，感觉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九十里外的声音，就这么清晰地传了过来，比快马加鞭的信使快了整整三个时辰！
“清楚！非常清楚！”陈方对着对讲机喊道，“再试试报个数！”
“一！二！三！”谭峰的声音透过玄铁线圈传出，连尾音的颤音都听得真切。
纯光真人抚掌道：“妙哉！这传音石借了地脉气，又有双螺旋管导波，比信鸽传书快十倍不止。有了这东西，江湖上的消息往来，怕是要变天了。”
陈方放下对讲机，望着汴京的万家灯火。
夜色中的天枢塔像支巨大的玉簪，能量球的光芒透过传音石，在云层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他突然想起最初画设计图的夜晚，那时还在为几两银子的木料钱发愁，而现在，他亲手造出了能让声音跨越百里的奇迹。
“公子！”宁莹从楼梯上跑上来，手里捏着张字条，“柴房的黑衣人招了！他果然是夜影教的人，说夜无天已经带人往汴京来了，要抢天枢塔的控制权！”
陈方接过字条，指尖划过“夜无天”三个字，眼神一凛：“来得正好。传讯给谭峰，让他带龙渊阁的人守住城西入口；告诉鲁师傅，把塔门的机关锁死，没有我的令牌，谁也不准上来。”
墨尘调试着传导管，头也不抬地说：“放心，我早留了后手。塔里的铜铃阵只要一响，三层的传讯中枢就会自动锁死，就算他们闯上来也用不了。”
石岚摸了摸塔身的白梨石：“地基里的锁龙石我又加固了，就是来千军万马，也别想撼动这塔分毫。”
陈方看着众人各司其职的身影，突然笑了。
从最初的预算超支，到工匠们的理念冲突，再到夜影教的暗中破坏，这条路走得步步惊心，可此刻站在塔顶，听着对讲机里传来的巡逻报平安声，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自己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应对的少年。
“音姿姑娘和灵韵姑娘的传讯！”一个墨家弟子举着对讲机跑过来，“她们说已经到城外了，问能不能用新传讯试试说话！”
陈方连忙接过对讲机：“音姿？灵韵？能听到吗？”
“能听到！陈方哥哥！”音姿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我们看到天枢塔的光了！好亮啊！”
灵韵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笑意：“听说传讯成功了？恭喜你。我们带了新采的玄木心，墨先生说能让传音石更灵……”
声音透过玄铁线圈传来，带着陈家堡的草木清香，驱散了夜风中的寒意。
陈方靠着栏杆，听着远方的问候，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突然明白这塔的意义——它不仅是传讯的工具，更是把所有人连在一起的纽带。
“公子，王元宝派人送来了贺礼。”李清风走上塔顶，手里捧着个锦盒，“他说愿意再加五千两，资助第二座塔的建造，只求优先用传讯功能。”
陈方打开锦盒，里面是块巴掌大的暖玉，玉上刻着“通达四海”四个字。
他望着远处夜影教可能出现的方向，将暖玉递给李清风：“告诉王员外，合作可以，但传讯功能得先紧着江湖正道用。至于他的银子……”
他顿了顿，看着对讲机里不断传来的巡逻汇报，声音沉稳有力：“告诉他，天枢塔不止是生意，更是江湖的底气。有了这传讯，以后谁家遇袭，再也不会等不到救援；谁家有难，消息一天之内就能传遍天下。这银子，是买江湖太平，值。”
李清风笑着点头：“我这就去回话。”
夜风吹动陈方的衣袍，塔顶的能量球旋转着，将传音石的光芒洒向四方。
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谭峰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公子，夜影教的人在城西被拦住了，正在交手！”
陈方握紧对讲机，按下通话钮，声音透过百里传向战场：“谭峰，稳住！我让石岚带地基守卫支援你们，半个时辰就到！”
“收到！”
对讲机里的电流声与远处的厮杀声交织，塔下的工匠们却依旧在加固塔身，墨家弟子调试着备用传讯机，仿佛这喧嚣与己无关。
陈方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想起自己说过的“话语权”——或许不是压倒谁，而是让每个坚守的人都能被听见，让每个危难中的呼救都能被回应。
他抬头望向星空，天枢塔的光芒刺破云层，像支永不熄灭的火炬。
这或许就是他历经艰辛要守护的东西——不仅是一座塔，更是一个声音能跨越山河、善意能及时抵达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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