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雾怎么越来越甜了？”陆少游扇着折扇，鼻尖动了动，“闻着像加了蜜的桂花糕，可仔细一品，又带着点涩味……”
话没说完，他突然顿住脚步，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雾气里竟浮现出一座高台，台上摆满了古籍，无数武林人士捧着卷宗朝他作揖，齐声喊着“陆先生智绝天下”。
“嘿，这排场……”陆少游下意识就要往前走，手腕却被陈方一把攥住。
“醒醒！”陈方的声音带着内力，震得陆少游耳膜发疼，“你看看台下那些人的脸！”
陆少游猛地回神，定睛一看，只见那些“武林人士”的脸都模糊成了一团白影，唯有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正幽幽地盯着他。
“嘶——”他倒吸口凉气，折扇“唰”地合上，“娘的，差点栽了！这幻像还懂投其所好？”
旁边的白逸凡突然闷哼一声，梨花枪拄在地上微微发颤。
他眼前的光影里，师父“白衣鹰王”白尚正站在演武场中央，手里拎着他小时候总偷摸把玩的那杆木枪：“逸凡，过来，师父再教你一遍‘梨花三叠’。”
“师父……”他声音发哑，手指刚要触到光影中的木枪，却被陈方用剑鞘狠狠敲了下手背。
“看看枪杆！”陈方低喝。
白逸凡一怔，细看之下，那木枪的纹路竟在慢慢变黑，像被墨汁浸染，而师父的脸也开始扭曲，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呃！”他猛地后退，梨花枪横扫，枪尖刺破光影，“白衣鹰王”的幻像“啵”地散成了雾气，“多谢陈兄！差点就……”
“不止你俩。”陈方的目光扫向怀志道人。
怀志道人正对着一团光影喃喃自语，光影里是个浑身是血的青年，正抓着他的道袍哭喊：“道长，救救我……当年若不是我替你挡那一刀，你早死了……”怀志道人的手在发抖，长剑几次举起又放下。
“玄清师兄已经过世八年了！”陈方扬声道，“当年他为护你而死，是希望你活着斩妖除魔，不是被困在幻像里！”
怀志道人浑身一震，猛地闭眼念起清心咒，声音越来越响：“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随着咒语声，光影中的青年渐渐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怀志道人睁开眼，眼圈发红：“多谢陈小友点醒。”
最惊险的是陈天明，他眼前的陈家堡火海越来越大，隐约能听到堡内的呼救声。
他像疯了一样要往里冲，嘴里喊着“娘！爹！”，却被白逸凡死死抱住。
“四长老！那是假的！”白逸凡咬着牙拽他，“你忘了？你爹娘去年还去武当山给你求平安符！”
“不对……火是真的！我闻到焦味了！”陈天明挣扎着，胳膊青筋暴起。
陈方突然冲上去，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陈天明懵了。
“闻闻这雾！”陈方把他的脸掰向侧面，“焦味是雾里的幻术！”
陈天明的瞳孔慢慢聚焦，鼻尖的焦味果然淡了，耳边的呼救声也变成了雾气流动的“呜呜”声。“我……”他低下头，声音发闷，“谢公子。”
陈方松开攥着剑鞘的手，指节泛白：“这雾能勾连心事，越是执念深的画面，幻像越真。”
他自己刚才也看到了现代世界的父母，客厅里的灯光暖融融的，母亲正端着水果喊他吃饭——那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最想念的场景，差点就迈脚走进去。
“那咋办？”陆少游扇着雾，“总不能一直憋着念想吧？我这脑子，一会儿不想‘江湖第一智者’都难受。”
“逆着来。”怀志道人突然开口，手里转着剑穗，“它让你看渴望的，你就想最厌恶的；它让你怕的，你就想最安心的。比如我刚才，想着玄清师兄临终前说‘别为我报仇，好好活着’，他的幻像就弱了。”
白逸凡点头：“对！我刚想着师父总骂我‘枪法软得像面条’，那幻像就开始扭曲了！”
“有点意思。”陆少游眼睛一亮，故意对着空荡荡的雾气喊，“什么江湖第一智者？我最烦别人捧我了，吵得脑壳疼！”
话音刚落，旁边果然飘来一缕带着不屑的雾气，像是幻像在表达不满。
陈天明也试着开口：“陈家堡的火？我爹去年就把柴房改了防火的，还笑说就算真着火，他那口大水缸也能浇灭！”他说完，明显松快了些。
陈方看着众人渐渐稳住心神，雾气果然淡了些，能看清彼此的轮廓了。“保持住。”他握紧剑，“这雾的能量来自我们的情绪，只要心不动，它就没辙。”
正说着，前方雾气里传来“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拐杖走路。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走出来，手里拄着根藤杖，脸藏在斗笠阴影里。
“后生们，不错啊。”那声音苍老沙哑，“这‘牵魂雾’能困住不少老手，你们倒是破得快。”
“阁下是谁？”白逸凡挺枪戒备。
老人抬起头，斗笠滑落，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却亮得惊人：“老夫是守山人。看你们不像坏人，提醒一句，前面的‘回音谷’更邪乎，别说想的，连说过的话都能给你倒腾出来重复。”
“说过的话？”陆少游嘀咕，“我昨天还说想吃糖葫芦呢，难不成会变出一串扎人的糖葫芦？”
老人笑了，露出没牙的牙床：“差不多。小心点吧，别让自己的话咬了舌头。”
说完，他转身走进雾气，拐杖声越来越远，最后没了动静。
陈方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皱眉道：“这人身上没有幻像的气息，不像假的。”
“不管真假，小心总是没错。”怀志道人收起剑，“走吧，早点出这破山。”
众人继续前行，雾气中果然开始回荡起声音。
先是陆少游的“江湖第一智者”，接着是白逸凡的“师父我错了”，到后来连陈天明刚才的“娘！爹！”都清晰地传了回来，听得他脸通红。
“别吭声了！”陈方低声道，“越说话，它越起劲。”
于是五人闭紧嘴，只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和雾气流动的声音。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雾气突然变得稀薄，前方出现了一道峡谷，谷壁光滑如镜，正反射着他们的身影——只是那身影的动作，比他们慢了半拍。
“这就是回音谷？”陆少游用口型比划。
陈方点头，指了指谷壁。
众人细看，只见自己的“影子”正慢慢转过身，脸上露出了和刚才幻像里一样的诡异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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