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傍晚,杨明宇的车在“静明苑”门口停下。这里是现任省领导居住区,门禁森严,武警岗哨在暮色中站得笔直。
核对车牌、登记、电话确认,三道程序后,黑色雕花铁门才缓缓打开。李知微看着窗外掠过的独栋别墅,每栋都隔着宽阔的草坪和树篱,在冬日的萧瑟中显出一种克制的庄重。
“紧张吗?”她轻声问。
“有点。”杨明宇握了握她的手,“陈老师不喜欢这套排场,但身份在这儿,没办法。”
车子停在一栋灰白色现代风格别墅前。门廊亮着简洁的线条灯。敲门后,一个五十多岁、穿着深色毛衣的男人打开门——正是省委副书记陈鹤年。
“老师。”杨明宇快步下车,微微躬身。
陈鹤年打量他片刻,脸上露出笑容:“来了。这位就是小李吧?欢迎欢迎。”
他声音温厚,没有电视里那种官腔。李知微礼貌问候,陈鹤年点头:“外面冷,快进来。”
屋里温暖明亮,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大幅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后院。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书架占满整面墙,大多是政治、经济类书籍,也有文学和历史。
“随便坐,当自己家。”陈鹤年亲自泡茶,动作娴熟,“我爱人带女儿回娘家了,今天就咱们三个,清静。”
杨明宇在熟悉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研究生三年,他常坐这个位置和导师讨论论文。如今沙发也跟着来了新房子,但角度没变。
“平安里的事,我一直在关注。”陈鹤年递过茶杯,“赵建国同志跟我夸过你,说你这个科长‘有静气’。”
“赵省长过奖了。”
“不是过奖。”陈鹤年看着自己的学生,眼神里有欣慰,“在基层做事,最难得的就是这股静气——不急不躁,不搞花架子,一步一个脚印。”
李知微安静地听着,偶尔记笔记——这是她的职业习惯。
“小李在省报?”陈鹤年转向她。
“是的,陈书记。我刚调回省分社,负责深度报道。”
“记者好,社会的眼睛。”陈鹤年点头,“平安里的报道我看了,写得扎实。不过——”他顿了顿,“下一阶段,可以更深入些。比如居民参与的制度化问题,比如改造后的长效管理。这些都是深水区。”
李知微眼睛一亮:“我正想做这个方向的系列报道。”
“好。”陈鹤年笑了,“需要什么支持,可以让明宇联系我办公室。”
这话说得很自然,但分量很重。杨明宇正要开口,门铃响了。
陈鹤年看了看表:“应该是老郑,说好过来下棋的。”
来的是省政府秘书长郑明,五十出头,戴副黑框眼镜,一身书卷气。看见杨明宇,他愣了愣:“有客人?”
“郑秘书长好。我是市城管局的杨明宇。”杨明宇起身。
“坐坐坐。”郑明摆摆手,对陈鹤年说,“鹤年书记,你这学生现在可了不得。平安里那个模式,办公厅整理材料时我都仔细看了,很有创意。”
“创意不够,要能落地才行。”陈鹤年摆开棋盘,“明宇,说说看,现在最大的瓶颈是什么?”
杨明宇知道这是考校,也是机会。他沉吟片刻:“资金不是最大的问题,机制才是。我们搞居民自筹,搞社区基金,但缺乏制度保障——今天领导支持就能做,明天换个人可能就停了。需要把好做法固化下来。”
郑明落下一子:“接着说。”
“我最近在琢磨,能不能推动地方立法?或者至少是政府规章,把‘居民参与’作为老旧小区改造的法定程序写进去。”杨明宇语速平缓,但每个字都清晰,“就像规划要公示,环评要听证,改造也应该有居民议事这个环节。”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棋子落盘的轻响。
陈鹤年点点头,对郑明说:“听见没?这就是我常说的‘制度建设思维’。不是做一两个亮点工程,是建立可持续的机制。”
郑明看着杨明宇:“想法很好,但推动立法不容易。你有什么具体思路?”
“先从省里的指导意见开始,明确鼓励探索。然后选几个市试点,总结经验,成熟了再上升为规章。”杨明宇说,“平安里愿意做第一个试点。”
“好。”郑明记下什么,“年后我让政策研究室的同志跟你对接。”
棋局继续。李知微安静地旁听,偶尔在本子上记录。她发现,杨明宇在导师面前的状态很特别——恭敬但不拘谨,坦诚但有分寸。而陈鹤年看他的眼神,像匠人看着自己精心雕琢的作品,有严格的要求,也有藏不住的欣赏。
一局棋下完,陈鹤年赢了。他边收拾棋子边说:“明宇,你以前太急,总想一步到位。现在沉稳多了,知道层层推进。”
“在青川吃了不少亏,慢慢学乖了。”
“吃亏是福。”陈鹤年抬头看他,“对了,卓月前几天还问起你。”
空气微妙地静了静。陈卓月,陈鹤年的独生女,比杨明宇小五岁,现在在美国读硕士。当年杨明宇研究生毕业时,她刚上大学,曾懵懂地表达过好感,被杨明宇委婉地以“年纪差太多”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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