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上的桌椅越堆越高，缝隙后不时闪过火绳的红光。
梁岳没有让人强冲，只命两名盾手卡住楼梯转角，后面的火铳手分成三队，一队盯住栏杆，一队重新装填，另一队守住通往后院的走廊。官邸一层房门尚未搜尽，若二楼守军趁乱从侧梯下来，明军很可能腹背受敌。
“右边卫兵室有三人投降，马厩抓到六个，厨房还有两名伤兵。”阿顺从侧廊赶回来，将一串铜钥匙递给梁岳，“后院地窖上了锁，门缝里有火药味，我没让人撬。”
何文盛带来的军需文书立刻接过钥匙，在木牌上记下来源。
郑森看了一眼通往地窖的石阶：“火把全部撤开，湿毡封门，留四个人守着。二楼没拿下以前，谁也不准进火药窖。”
楼梯上方突然传来桌脚刮过地板的刺响。紧接着，两支火枪从家具缝隙后开火，铅子撞在盾牌上，一面藤盾被打得向后猛震。持盾军士手腕发麻，却仍死死顶住楼梯口。
梁岳蹲在盾后听了片刻：“他们只敢隔着家具放枪，堵得太死，自己也下不来。”
曹七靠着大厅石柱，右臂仍缚在胸前，左手提着锣槌：“那就把人钉在楼上，先找侧路。官邸这么大，不会只靠一条楼梯上二层。”
一名被俘的西班牙卫兵听懂后脸色发白，目光下意识瞥向马厩方向。阿顺看见他的反应，揪住后领将人拖到墙边。
“马厩上面通哪里？”
卫兵紧闭嘴唇，不肯回答。
阿顺没有拔刀，只将他推到倒在大厅里的西班牙军官尸体旁：“阿隆索已经把外面的自己人射死了。你替他守住这条路，也未必能活；你若指出侧梯，我保你先押去俘虏营，不让米盖尔的人碰你。”
那卫兵看着尸体胸前被短铳轰开的甲片，喉头滚动几下，终于低声道：“马厩草料间有一架窄梯，能上二层回廊。平时给仆人送柴，不经过大厅。”
梁岳立即点出六名刀盾手，却被阿顺拦住。
“人多上不去。我带两个夜不收先摸，若路没堵，再放绳让他们跟。”
郑森点头：“只控回廊，不进房。看见火药先射持火的人，别朝桶打。”
阿顺带两人沿后院贴墙而行。草料间的木门已经从里面闩死，门后却没有射孔。他们没有用斧头硬砸，而是从马厩隔板上方翻入，踩着料槽摸到窄梯下方。
梯口压着一只装满石块的木柜。阿顺试了试，柜子并未钉死。他让一人托住柜脚，自己从缝隙伸出短刀，一点点割断绑在柜后的绳索。三人合力向上顶时，木柜只发出一声沉闷摩擦，便被推开半尺。
二层回廊里没有守军。阿顺先探出半张脸，看到几名西班牙亲信正搬桌椅堵主楼梯，所有人的注意都在大厅方向。
他翻上回廊，反手托住第二名夜不收。两人借廊柱遮挡向前挪动，第三人则留在梯口放下绳索，让楼下刀盾手逐个攀上来。
大厅正面，梁岳故意让火铳手朝家具缝隙打出一轮齐射。铁砂扫碎桌板，逼得上方守军连连后退。几名亲信慌忙又抬来一张长桌，想把楼梯口彻底封死，谁也没有察觉后方廊柱间已多出数道人影。
阿隆索退进二楼议事厅后，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成暗红。他拔出刺剑，逼两名士兵将一只小火药桶拖到阳台门旁。
“把油倒在地板上。”他指着通向楼梯的走廊，“东方人若冲上来，就连整层一起烧掉！”
一名年轻军官看着桶口露出的药包，握着油罐的手不断发抖：“阁下，下面还有我们的人。”
“他们守不住一层，活着也没有用！”
“总督署会审判我们，放火炸毁官邸和军令——”
阿隆索反手一剑抽在军官脸上，剑脊当场划开一道血口。
“总督署？”他声音尖利，“‘征服者’号已经逃了，迭戈的船落在东方人手里。你以为总督会饶过丢城的人？”
受伤军官后退一步，油罐从手中滑落，大片油液泼在地板上。阿隆索一脚将他踹开，抢过旁边亲信手里的火把，拖着火药桶向阳台退去。
他打算以火药桶逼明军停手。若郑森不肯接受条件，至少还能炸死冲上来的军官，为自己换一个不被俘虏的结局。
阳台木门被撞开，阿隆索拖着火药桶出现在栏杆后方。大厅里有人看见火光，立即高声示警。
“火药桶！”
赵海原本坐在前院门房旁，伤脚架在一只空木箱上。听见喊声，他抓起强弩，借石柱撑着站起半身。阳台比前院高出两丈，栏杆和阿隆索胸甲挡住大部分要害，只有握火把的右手露在外面。
阿隆索将火把压向桶口，嘶声喊道：“让你们的统帅出来！否则我现在就——”
赵海扣下弩机。
弩箭从石柱侧面掠过，擦着阳台栏杆，贯入阿隆索右腕。火把脱手落在油迹边缘，火苗立刻沿地板窜出半尺。
阿隆索惨叫着后退，尚未来得及拔箭，廊柱后的阿顺已经扑了出来。他将一块湿毡甩在火把和油迹上，靴底随即重重踩住。两名夜不收从另一侧冲出，弩机对准议事厅内的亲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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